沈惟康举着台灯的手一抖一抖的,深深浅浅的两道交叠手影拖曳在地。石板路上,宋衿宜略一后退,他的手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盈盈握住了她的腰。
密密匝匝的粉尘在光里翩跹,一垂头,寻寻的妆接近尾声,宋衿宜的手指在她头发上摩挲着,帮她挽了一个公主头。
“诶,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没事?”沈惟康的手一点点描摹着她身型的轮廓,从曝光的头顶到黯淡的脚尖。
恍惚间,他看到了少年时期蹲在马路牙子不想回家的少女,那时,她的脸被明晃晃的车灯打旋着,而她踌躇着脚,静默地藏匿在阴影里。
那天,沈惟康被他爸大骂着孽子赶出家门,而宋衿宜在寄人篱下的餐桌上窒息地求生。他蹲在暗角里踩着她狭长的影子,那是她直挺的背脊,而他却委顿地垮下了肩。
那时是他们割席断交的第一天,他是暗角里藏形匿影的胆小鬼,而她是哑口无言的病患。
酸涩的往事兜上心头,沈惟康一时失神,却很快被侃侃而谈的哑巴揪回来。
“没事,如果你有事我就跟美女说,为了补偿你,本店模子哥决定献上初吻,而我将倾情提供十八个机位的4K直拍。”
“初吻?那玩意儿我可没有。”他盯着宋衿宜饱满的唇瓣,曾经他也潦草地撬开过那么几回。
“那我没招了,你给点你尚在的吧,比如......”宋衿宜的手指虚浮地搭在唇周,“在这表演个脱衣舞让大家一饱眼福。”
“滚蛋。”
“为难了是不是?确实,少爷每天山珍海味的,哪有腹肌那玩意儿。”宋衿宜了然地点了点头,“没事儿,跳肚皮舞也是一样的,少爷你反正,干一行行一行。”
寻寻的姐姐绕了一圈回来,恰巧听到宋衿宜正带着管制刀具的嘴舞刀弄枪。她笑得放肆,完全不管沈惟康死活。
沈惟康暂时不和她有口角之争,只闷闷地坐下来处理工作。这功夫,他倒是热爱工作起来了。
寻寻看着镜子里甜甜的果汁妆容,眼睛亮亮地寻求姐姐的夸奖。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学校转一圈,绕到Crush身边给他点颜色瞧瞧。
至于是什么颜色,她觉得是夏天,一个水蜜桃泛滥的季节。
可遗憾的是,她的高中时代没有夏天,她的Crush是个Rubbish,他觉得谈一个不好看的女朋友会在兄弟面前丢面子。
“寻寻,你想要什么风格的照片、视频?”宋衿宜看看入神的寻寻,掏出摄像机,随手朝沈惟康的方向拍了一张。
“装。”宋衿宜张嘴就来。
“......”不说话能死啊。
“姐姐,你知道蒲桃之前的一个树影随拍吗?”寻寻是蒲桃的粉丝,在她的少女时代里,蒲桃是最像夏天的女生。
“知道,喜欢那个是吗?”宋衿宜说。
女孩睁着淬满星光的眼睛,点了点头:“喜欢。”
“那我给你拍。”
沈惟康依旧还是当那块哪有需要,哪里搬的砖,就差没垫脚了。他低声咒骂了句:“真他喵的把我当舔狗了。”
宋衿宜窃窃笑了声,声音不住颤抖:“寻寻,你站在这个光圈里,侧身对着姐姐。”
“你,趴地上,光往低了举。”宋衿宜颐指气使地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沈惟康。
“往低了举,我放地上不就好了。你就把我当狗,存心膈应我是吧。”
“没把你当狗。”宋衿宜语气认真,清凌凌的眼睛灼灼凝着他,难得收敛了平素的锋芒。
昏黄的暖光灯洒在沈惟康耳际,堪堪映下他硬朗分明的侧脸,于地面拖曳下黑越越的影子。他的眼尾上扬,再次阴转晴。
“把你当狗逼。”宋衿宜阴晴不定,再一次牵动了他乍雨乍晴的情绪。
沈惟康笑意不达眼底,便僵滞下来。他乍然翻脸,站起身来怏怏地把光圈递给她:“你自己来吧。”
“哦。”宋衿宜左手举着光圈,右手托着照相机,一副女性自立自强的模样。
颤抖的光晕反而拍出了朦胧的空灵感。
寻寻看完成片,睁圆了双眼:“好漂亮。”
“对啊,你很漂亮。”宋衿宜的声音随着晚风擦过少女的耳际,那阵温润的声音被气流托起缓缓漫过少女的胸腔,坚定地告诉她你和你看到的那样漂亮。
沈惟康也凑了上来,他抬眸对上寻寻的视线:“确实漂亮。”
寻寻的高中时代是一条充斥着砂石的深色污河。男生们总是自作主张给女生排名,而她作为班上的边缘人物,通常会被他们排在最后。
有一次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让他们能不能别乱比较女生,他们轻飘飘地嘲笑她说她是破防了。于是,她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个丑八怪的评价,慢慢隔绝了周边的男生。
“真的漂亮吗?我高中的时候好多男生都在外貌排序里把我排最后。”寻寻的瞳孔乱颤,双手在校裤缝里局促地绞着。
宋衿宜怔了怔,频频点头:“漂亮,一群傻逼河童妄图评价人类。”
沈惟康挽了挽唇角:“漂亮,那群河童说不定内心都把自己排第一,他们应该是倒着排的。”
寻寻笑了笑,她内心那条深色的污河渐变成浅色,而河里的两人仍旧一点点捞走小河里细碎的砂石,他们希望这条河清澈地照出少女原本纯粹的面容。
“姐姐高中的时候也被排到过最后。”宋衿宜说。
那是一次晚自习,前桌回过头让宋衿宜给班里的男生排个名。
宋衿宜推说按成绩排,可他却偏要个答案。估计是平时吃了些颜值红利,对自己的长相有几分盲目的自信:“那你排个前三吧。”
宋衿宜偏不让他如意:“你排最后吧。”
前桌的脸霎时涨红,他猴急地从宋衿宜这找回场子:“之前别人问我班上女生排名的时候,我也把你排在了最后。”
宋衿宜一脸无所谓:“那真是太好了,我长得还行,那是不是说明我们班的女生平均颜值高的意思。”
沈惟康轻笑了声,前桌又去找沈惟康给班里的女生排名。他还没从刚才的生气中缓过劲来,一脸不爽地睨了眼宋衿宜:“你知道为什么班里那么多男生讨厌你吗?”
宋衿宜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因为我道破了你们的本质?”
沈惟康散漫地挑了下眼皮,淡声道:“因为漂亮?”
张嘉浩吃了瘪,刚想开口说是因为性格烂,沈惟康又堵住了他的话口:“我也把你排最后,全校最后。”
“姐姐,你这么漂亮,怎么会被排最后?”寻寻一脸狐疑地看向宋衿宜。
“因为排序只是他们的主观色彩,他们认为我是黑色的,是一个爱找茬的刺头。”宋衿宜举了举刚刚那张照片,“你是彩色的,不掺杂任何主观色彩的彩色。”
那时候男生总是当着她的面聊割包.皮、聊打飞机,偶尔也聊生.殖器官,聊得最频繁的就是黄片了。宋衿宜就是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原来有名的黄片还有数字标号。
因为这,宋衿宜素来对他们说话不太客气,周围的男生便自欺欺人地把她当作刺头排斥她、非议她。而她偶尔展露的锋芒倒也成了尖酸刻薄的罪证。
“你也是彩色的。”沈惟康把眼定定一垂,明晃晃地凝着宋衿宜的额头,那里正有盏白炽灯停歇着。
宋衿宜向来是个破坏气氛的好手,她挪了挪身子,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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