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面上咕噜咕噜起了层杂乱的气泡,鱼缸里仅剩一条沉沉浮浮的金鱼,它用腮一点点向上探着鼻息。半晌,声浪猛然一颤,它坠回缸底。
“宋逍昀,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没用的人。做什么都要我的家人帮衬你,我弟给你投资了这么多钱,全被你败光了。借了这么多钱,你让我怎么和我爸妈交代啊。”余喧的嘴唇发白颤抖,强势的声音下裹着一阵钝痛的哭腔。
“你自己在外面赌博输光一辆车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怎么和父母交代。”宋逍昀还是一个劲儿地推卸责任,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我要和你离婚。”余喧一字一顿,咬着牙忿忿地说。
那天夜里,车轱辘将家门口的石阶踩得脆脆响,余喧一个人托着行李箱从那条泛着青苔的石阶上离开了。
宋衿宜踩在阳台的高脚凳上,将孩童小小的身躯宕出去,却只看到了石阶上拖曳的一颗乌黑黑的头颅,颤颤巍巍的。
原来是她自己的。
那夜,她养的小金鱼浮起来了,而六岁的她经历了第一次生长痛。
——记录《金鱼的生长痛》
二零二五年
金鱼的第N次生长痛......
“衿宜,你妈妈有没有找你?”天边翻起了鱼肚白,幽森森的,父亲站在裂缝的阳台角上没什么底气地询问。
“没有,怎么了?”脑海里重映着无数张黑洞洞的幻灯片,宋衿宜从床上乍然坐起。
宋逍昀故作轻松地笑笑:“你妈现在人不见了,她说要和我离婚。”
关于这对纯恨夫妻,离婚说了多少年了,也从来没有一刻真的离了婚。宋衿宜懒得理他们那些总跟钱挂钩的破事,可他们却总是非得逼她掺和。
比如现在,宋逍昀又想抢占先机地让女儿站在他这方阵营,和他一起攻击母亲:“你妈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知道叫叫叫,我都不想理她,她就一直拿东西砸我,我都不还手,随便她砸,这次又给我手臂砸出血了。”
“那你做事情总是说话不算话,你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从来做不到,换谁都生气。”宋衿宜替母亲辩驳。
在她眼中,父亲的征信连扫个自动贩卖机的先用后付都费劲。
从小,要送两个孩子上学。如果今天送宋衿宜,宋柏玠,也就是她的弟弟,必然会迟到。反之,亦然。他们姐弟俩从小就是迟到专业户,总被老师说没有集体荣誉感。
稍大了些后,宋衿宜住校,有时候会落一些东西需要父亲送。他分明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等宋衿宜被老师骂完了,这家伙还没出现。
到了高中,她更是因为他的没时间观念丢尽了脸面。高三成人礼需要和家人一起走,他是班级里唯一一个迟到的家长,还要和别的班混着走。宋衿宜失望透顶,直接说了句“你别来了,永远也别来”。
这就算了,事实上,他压根没放在心上。那天成人礼,有个送礼物环节,宋衿宜虽然没去,但身边的朋友还是问了她,你的父亲送了什么?
宋衿宜是真的难以启齿,他的父亲送了条沾满灰尘的金项链,链条甚至都搅成一团,根本没法戴。甚至成人礼后,母亲还找宋衿宜要回,说放在她身上不安全。
真是奇葩她妈给奇葩开门,奇葩到家了。
“我哪有啊?都是你妈妈她.......”宋逍昀毫无信服力地咕哝了句。
又来又来,这家伙上辈子是推土机来的,又来推卸责任。宋衿宜真想来一句反正你在我这信誉度为0。
“我先给我妈打电话。”脑子被父亲的口水搅得浑浆浆的,宋衿宜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口。
从小她就听着身边人的闲言碎语,说她的母亲爱赌博、不顾家、脾气火爆,甚至由于父亲老实本分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连外公外婆也总站在女婿那边。母亲确实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人,但这么些年了,宋衿宜却越来越理解她。
“老实”是外公外婆对父亲这个没用的男人进行的一场盛大的赋魅。有老实人的光环加身,他所做的所有令人生气的事最终反而归因于母亲。
大家一面唾骂着母亲的强势,逼得夫妻感情不和。一面却反过来指摘她不够强势,导致工厂的资金被别人掠夺。
宋衿宜忐忑地给余喧打了个电话,由于她也是个喜欢抱怨的,所以宋衿宜每次收到母亲的消息,总是格外焦虑。
“喂,妈,你现在在哪?”
余喧有气无力说了句:“在寺庙。”
“这么晚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回去。你干嘛啊?”
“你一个人在寺庙干嘛?”
“我就没事,就在这呗。”余喧囫囵吞枣,随后又开始毫无预兆地骂起了父亲,“你爸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事情一点都不计后果,很没脑子,家里多穷他还要在外面装大款。”
宋衿宜几近崩溃,为什么她的父母这么不堪,永远只把不好的情绪带给家人。不过她早就不会因为父母的三言两语就牵动情绪,她平静地如一滩死水:“总之,你早点回家吧,我先挂了。”
一连几天,她都在磨磨蹭蹭中给母亲去一个电话。这些天,她一直没有回家。
隆冬的风凛冽地漫过全身,宋衿宜的躯体毫无预兆地颤了颤,又颤了颤。儿时的那条金鱼尸体再一次浮了上来,而她正经历着“N+1”次的生长痛。
*
充气鱼缸里,小金鱼浮浮荡荡地往外吐着气泡,七八岁的小朋友们正坐在塑料板凳上捞鱼:“妈妈,我捞到了一条金鱼,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好,小金鱼每天都在生长,你不要伤害它,不要把它弄痛了。”塑料袋里盛满了水,一条小金鱼被妈妈呵护着放了进来。
日影渐渐迟了,夜市的商区里,宋衿宜支着小摊,眼睛一溜溜地盯着渐渐远去的小金鱼。
再回神,她的铺子迎来了第一位客人,可她却立了个歇业的牌匾,不做那人的生意。
“我要修眉。”沈惟康垂了垂眼,食指轻轻点了点木牌上的修眉字样。
难听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还是无所顾忌地啐出了口:“傻逼。”
宋衿宜自认为是个没啥素质的,打从娘胎起就听着父母骂架,“傻逼二百五”不过是父母对她最基础的胎教罢了。而她现在才不像高中一样词汇匮乏,早就和父母学了些高阶词汇,方言版的,全是些带生.殖器官上不了台面的污秽语言。
沈惟康跟没听见一样自来熟地拿了张凳子:“你说什么?”
“我说傻逼,滚,不做。”宋衿宜抽走他的凳子,后者刚要坐下,便摔了个狗啃泥,一时间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为此驻足。
沈惟康记得高中时期这人没那么不文明啊,怎么现在入了社会,倒真像个社会人一样,满口污言秽语。
“不做把你摊子砸了。”沈惟康瞅了眼她摊子上那块标着“易碎品”的木板,也学起这人粗鄙无文的混子行径。
毕竟,论起做混子,他还是略胜一筹的,宋衿宜或许得喊一声“祖师爷”。
“哇,我好怕啊。做做做,做行了吧。真跟个阴魂不散的阿飘一样。”宋衿宜抬手勾住沈惟康的下巴,迫他抬头。
沈惟康一下抓住了重点:“你给别的男人修眉也都这样没分寸地捏人下巴?”
“别的男人?你又算什么男人?”吐字清晰。
此时此刻,沈惟康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上门当舔狗的傻逼。
傻逼也会破防,沈惟康闷哼地踹她一脚:“能不能好好讲话?”
“客官,我这生意一分钱一分货,五块钱的修眉就这待遇。而且,我跟你熟吗?随意踹人,真没素质,小心互联网泛滥的今天,我在小红书、抖音挂你,你可比我有名多了。”依旧是麻省好嘴。
“挺熟的,而且我们家的人挺讲道德的,没你这么开放,亲过、抱过、咬过、扇过一巴掌的人都能当作陌生人。”这位也是火力全开。
风起云涌,奸臣当道,两位势不两立的奸佞在夜市里大杀四方。你一句我一句,把旁边的奶奶吓得一愣一愣的,连忙招呼孙子回三轮车里写作业。小鼻嘎大的孩子,别被这群不知检点的社会人教坏了。
又听了一会儿,奶奶大惊失色,大袜子,这是中文吗?她下定决心孟母三迁,第二天就把摊子撤走,离宋衿宜远远的。
五分钟的修眉愣是被这俩损货修了十五分钟,宋衿宜看了眼这满意的作品,把他的下巴一松,先提醒了句:“你知道的吧,修眉也是会有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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