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玻璃窗上溅起星星点点的雨痕,逶迤而下,缓缓跌入幽暗潮湿的窗缝。宋衿宜透过玻璃窗看裕城的街景,只能看到五彩斑斓的伞顶,诡异地急旋。
“宋小姐,我已经大致了解你的家庭条件了,可以接受。”一阵带着优越感的男声擦过宋衿宜的耳际。
窗外的泠泠水声漫过宋衿宜不适的耳朵,洗净了她听到的糟污。宋衿宜面含笑意地看向对面的相亲男:“接受什么?”
“虽然你是农村户口,家里没房,还有个吞钱的弟弟,但我可以接受。”男人箕踞而坐,倨傲地睨了宋衿宜一眼,仿佛她是一个商品,任人评价。
宋衿宜只觉索然,哼笑一声,不愿同他攀扯。
“我觉得你除了这些,条件还行。脸也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就是身材有些干瘪。”
果然,亲戚介绍的就是这种喜欢评头论足的恶臭男。宋衿宜的眼风凌厉地扫过他,指腹虚浮地搭在嘴边:“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身材挺丰满的,屁股挺大,胸也不小,就是裆挺平的。”
“你什么意思?”懒懒散散的男人终于坐了起来,平视着她。
“没什么意思。男子汉,大屁股嘛。”宋衿宜垂着眼帘,晦暗不明地冲他笑了一下。
“你们女人说话都这么直白地引人关注吗?不过你今天见我还特地化了个全妆,看来也挺重视。”
弦外之音,乡巴佬盛装打扮来相亲市场捞金龟婿。
宋衿宜耸耸肩,摆出了个刻薄的表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普信男气急败坏,阴笃笃地看向她:“你们女人变美的成本就是很低嘛。化了妆,人均美女,就不能像我们男的一样纯素颜自然一点吗?”
“你们男的不是还有虾系男友吗?去头可食,但你去头也得扔。”宋衿宜犀利地点评了一句。
“我对你这样的伏弟魔女生不感兴趣,条件这么差,还敢来相亲。”话毕,破防男站起身离开。
“等等,”宋衿宜看了看时间,指尖轻敲桌面,“城里人,你别一气之下演了场逃单的戏码。走之前,先把你这杯咖啡结了。”
出了负一层的扶梯,宋衿宜软塌塌地坐在驾驶座上。阖眼片刻,她从黑洞洞的隧道里出来,驶离了停车场。时间卡得刚刚好,不用付停车费。
年代久远的旧车总透着一股异味,宋衿宜按下车窗键透气,任由雨水胡乱溅在肌肤上。她侧手揩了揩洇湿的后视镜,一辆显眼的红色迈巴赫疾疾跌入视线。
途经三次红绿灯,那辆车依旧紧跟其后。宋衿宜望向后视镜,视线落在了显眼的浙A牌照上。她依稀记得刚才那个相亲虾头男最近落户了杭州。
车速渐渐提了上来,可身后的车依旧紧追不舍。她提速,那辆迈巴赫也随之提速。她变道,他也跟着变,没完没了......
车窗外的树影一路倒退,肆虐的风砭骨而过。猛得一打滑,那辆迈巴赫恶意地别车绕了过来,停在了空荡荡的桥洞前。
明晃晃的车灯打过来,宋衿宜眯缝着眼。她疲惫地撑开眼皮,迈巴赫的驾驶座上,车主冷漠的脸一闪而过。只一瞬,宋衿宜捕捉到了那颗熟悉的喉结,肿胀又尖锐。
曾经她曾贪婪地描摹过无数次,也曾眷恋地在那里落下一次次难消的咬痕。
思绪渐渐回笼,宋衿宜迟滞地打旋着方向盘。她摆了摆车身,将眼睛轻飘飘地落在了前面那块褪色的公安门牌上。
车子跌撞地旋了旋,轰隆一声,车身剧烈摇颤。宋衿宜猛踩油门,将车别扭地停在了警察局,准备报警。她一停下,车主便从车座上走下来。宋衿宜忙不迭从副驾驶下了车,快跑到警局。
“宋衿宜?”身后的人淡声道。
街道上鸣笛声不绝,宋衿宜脑中轰然。她徐徐回过身,数年未见的男人混着模糊的人潮直挺挺地立在那。他的肩侧被雨打湿,勾勒了一块渐变的地图,并不狼狈。
宋衿宜一点点抬高视线看他,男人额前的头发被稀稀落落的雨水冲散耷在两侧。阒黑的瞳孔颤了颤,总带着些欲说还休的欲望。数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气,五官轮廓硬朗锋利,而那颗喉结却和从前别无二致。
一滴雨水滑过他的喉尖,一颗原始而粗砺的顽石山体滑坡般滚了下来,在宋衿宜干裂的嘴唇上硬生生砸出了个血淋淋的口子。
曾经也确实也有那么一回,他狠戾地将她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密密匝匝的雨萧萧掠过宋衿宜的脸颊,一滴雨作泪水状从眼底滑落。怔了怔神,她潦草地揩了去。
两人视线蓦然相撞,宋衿宜的心跳失了序。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断联的老同桌,或者说是恶语相向的前男友。
杳杳风声贯入耳中,他曾经那句“老死不相往来”言犹在耳。
一阵静默过后,沈惟康坦荡地开了口:“怎么?记忆力这么差,不认识了?”说到底,带着点讽刺的意味,指摘她凭什么忘记。
她曾经的那记耳光现今仍旧震耳欲聋。
“认识,高中同学嘛,怎么会忘。”宋衿宜淡然一笑,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不相熟的老同学,十八九岁的尖酸刻薄就让它过去吧。
“同学?”沈惟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瞥了眼她头顶上的那个公安招牌,“所以你见到老同学就送他一个罚款拘留大礼包是吧。”
“没有,如果是你,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宋衿宜挽了挽唇角,伪善地笑着。
“你结婚了?”沈惟康眉梢拢起,眼神落到她中指的戒指上。他想走上前好好看看,却碍于两人不体面的结束方式趑趄着沉下脚步。
“没有,装饰品。”这不过是给有眼力见的相亲男的说辞,但相亲市场上,大多数的人通常注意不到,更注意不到宋衿宜内里的真实含义。
她是在朝那群眼瞎的杂种竖中指,同时也朝那群操.蛋的性缘脑亲戚竖中指。他们的口中永远只有那三件套。
十八岁的时候,到谈恋爱的年纪了,不是小姑娘了的嘛。
二十岁的时候,过几年就好结婚生小孩了。
二十五岁的时候,还不结婚,再不结婚没人要了。
女人被意淫的一生。
“哭了?”沈惟康面色稍霁,垂了垂眼,指腹虚飘飘地擦过她湿冷的脸颊。
略一偏头,她的脸颊蹭到了一小片暖融融的肌肤,一枚浅淡的指纹落下。
宋衿宜假面地应着:“哭不出来。”
“请我喝杯咖啡?”沈惟康指腹交叠地碾了碾,云淡风轻地指了指旁边的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似是新开的,吧台的桌椅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脚下的大理石瓷砖如同黑曜石般打磨得锃亮。玻璃窗上悬着些星星点点的小灯泡,还贴着红色彩纸,颇有跨年氛围。
宋衿宜是个咖啡因敏感的人,喝了咖啡便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一向不喜咖啡,但却喜欢咖啡店这一股蒸腾的焦香。
宋衿宜嘴角扬了扬,便装作和他之间没有任何龃龉:“才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有钱。”
表面上是对老同学的随意恭维,可她的内心深处有的却是无端的嫉妒。
他外面着了件簇新的黑色羽绒服,内搭了件藏青色的丝绸衬衫,熨烫妥帖。手上还带着块三十多万的腕表,松松往椅背上一靠。不像是喝咖啡的,倒像是来收购咖啡馆的。
一身行头都与这家咖啡馆的启动资金持平了。
真装,把一套首付穿身上了,也不怕塌。
宋衿宜虽没什么奢侈品,倒是很会认这些高奢。她面上含笑,却在内心深处骂了句“装货”。
“很久了,六年,你瘦了。”沈惟康凝着宋衿宜的眼睛。她永远只是嘴角端着笑,可黑漆漆的瞳孔却露不出一丝情绪。
六年?不是七年吗?
哼,管它六年七年,你倒是干他爹的越过越体面,我却还是这副鸟样,倒不如还是像以前一样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阴暗面渐渐腐蚀她原本就不纯净的心,她抿了口面前的水,妄图稀释一下内里的阴毒。
沈惟康的眸光闪烁,细细凝着她,想把她重置回记忆中的模样。
宋衿宜着一件古旧的素色毛呢大衣,光秃秃的袖边起了点球。她乌黑头发垂于胸前,遮住锁骨。再往上看,琉璃般通透的杏眼一颤一颤的,茶水的雾气氤氲在她圆钝饱满的脸周,添了份檀木的沉香。
“有吗?感觉脸还是很圆。”宋衿宜渐渐回神,指腹轻轻蹭过雪白的脸周轮廓,漫应着。
“嗯,很瘦。”沈惟康颔首浅笑,他想到了高中那个明媚刁钻的女生,也骤然想起他们割席断交、不相闻问的那一天。
他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七年。
二零一七年,宋衿宜站在教师办公室里控诉着杨翊造黄谣的行为。回班后,后者掏出了桌肚里保存了很久的照片,当着全班的面大喊道:“宋衿宜,你爸到底是没有驾照,还是不懂遵守交通规则啊。你和你妈是怎么两个人坐在副驾上没罚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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