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第二日便回了庵。
清晨。雪融,路滑,她像毛毛虫一样在众人的劝阻中缓缓移出门。
宫人们劝不了她,两个宫女跟着,两个去请刘公公,剩下地进她那间偏房收拾。这间房是一宫女的住处,简陋干净,与殷素的寮房不同,里头有不少女人的妆奁首饰,锦绣衣衾。她走前,宫女拿眼神点了又点,殷素待她点完,无知无觉地嗫嚅:“弟子是出家人。”
“不是不把您当出家人,能去宫庵的,都是罪人。”
殷素点点头。她今日胆子大了些,又笑,“其实庵里也有很多好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移开眼。
小厨娘对于殷素便是好人。
但不止她。殷素心里头暖暖的。大难不死,认识了不少好人。她掰着手指头,记在心头。就像她常常掰手指数乡下的伙伴。她知自个在犯傻,却禁不住。
半途红墙下,宫街喧嚣不断,宫人在喊路。
“圣上……”
“上朝不走这条街的啊。”
女子呼吸一滞,驼背如遭神医。
宫女:“您放心,圣上不走这条道,只是近几日去得比往日迟些。”
一行人又弯着腰一寸一寸地移起来。
等她们总算移了一丈,瞧见一位公公满头大汗地往这冲刺。
“刘公公!”
“您是真不怕摔着。”
近了,刘盛扶着膝,摆摆手。
“姑奶奶,您真别闹啊。”
殷素脸一赧。
“上来。”公公背对她,躬身,指指自个的背,“您快上来!”
两个宫女愣愣,立刻起手来驾殷素的胳膊。
殷素的确是走不动路,她半推半就地问:“公公,您自个不也挨了打?”
“害,那帮兔崽子都是奴才教的,哪敢对奴才下狠手。装的装的!您快上来!”
她还是婉拒,“公公您疼吗......”为何公公对她自称奴才?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两个宫女驾上去。
“你们俩回去。”刘盛背上人便走。
*
翠竹掩天,山雀鸣啼。
前头,奇怪的眼神太多。
通向宫庵有段湿湿的石子路,宫人稀少多了,殷素才敢跟公公说话。
刘公公问了她好几道为何要回去,她都说:“是,庵里的佛像还要擦拭。”
她扯下弥天大谎,才保住的小命。以圣上英明,大约是知她是撒谎,可怜她竟敢撒这样的谎。实则也不对劲,可昨夜里,刘公公是这么个意思。
究竟这些人上人是什么意思,想破脑袋想到的可能也是错。如同让一头牛去反思主人为何会放过今日的我,大概率他主人只是……困了,饿了,想去茅房。殷素的脑子是这么转的。
故而在刘公公说“圣上并不计较时”,殷素淡淡地,“圣上仁慈。”,接着愧疚道:“弟子的确不知那药开出来,会是这用途。”
刘盛颠颠背上人,回道:“圣上不怪您,有些事,您也别怪圣上。”
殷素有些趴不住。
怎的闯完祸,命还好起来?真是怪。但公公不会放她下来,她牢牢地攀着这份不习惯。
“公公,您叫弟子法号就好。还有,弟子怎么敢怪圣上?”
“您还有法号啊?您法号?”
“嗯......还在想。弟子过几天告诉您。”
刘公公乐呵呵地笑笑,将她送到庵门口,放下她,眼在她脸上身上扫来扫去,啧啧称奇,“您怎么是这么个性子?他们说,您泼辣,蛮横,奴才来看,您像个软柿子。”
从没有人说过她泼辣蛮横。
门前,女子低头咬咬唇,“弟子过往定是犯了不少错。”
刘盛眼斜盯着她死死地就不移开。
不施粉黛,冰肌玉骨似的秀美。
他端详来端详去,仿佛在找什么痕迹。
“您真忘了?靖王您也不记得?”
她想想,想到一张放大的、尊贵的脸,闷闷道:“应当,记得?和圣上很像?”
刘盛:“您觉着呢?”
提及圣上,殷素随口问道:“那日的点心,圣上吃了觉着如何?”
公公只是清嗓子。后来,直到临别时,殷素都没主动问过靖王和圣上。公公倒是说得津津有味,从宫里还没见过龙子,聊到靖王也是孤家寡人,而其中因缘十分复杂,又扯到先帝是个情种,她插不上话,只淡笑着听。公公瞧着不大爽快,她咧开牙,笑嘻嘻地说给公公一道方子,说乃独门疮药,一般人不开。
刘盛喜滋滋地记上。他脑中又升起一些邪门歪道,拼命地掩,掩退自个。
回宫后,宫女们见一位公公的背影,他猛猛在那扇自个的嘴,直唤:
“再让你想这些有的没的!”
*
那几日,暖阳高照,殷素在庵中过上了最畅快的一段日子。
不用扫地,不会被命令不能吃饭,师傅们对她的态度变化之大,犹如对待一只搬家后回来变成宫廷小御猫的阴沟老鼠。尤其是那位丞相家的女儿。
但也有些新的苦恼。章凝总问她那夜之事,问得多,师傅们大抵以为她们混作了一起,也常找她问宫里一些有的没的。什么新进的娘娘美不美,龙子,德公公,刘公公,这些倒还算她能勉强答一答的,至于什么圣上的腰身有几尺宽,圣上穿多大码的鞋......这些真是难为得她——
这么说:“下次一定注意。”
这么说她们也不高兴。
殷素后知后觉知幸福的小生活最该感激的人是谁。是谁什么也不问,便放了她,让所有欺负她的人都变了态度。
她回想那一日刘公公反反复复提起圣上之举,在一个被牢牢禁锢的.....压抑又慌乱的梦里醒来。
念了几句清心咒,又舒舒服服睡好,一觉到天亮。
可即便自在如此,她对师傅们的态度照旧,只是慢慢地会主动帮小厨娘干些活,哪怕小厨娘说她实则是在碍事。
第四日,庵中才出了位殷素难以应付的不速之客,那位李太医。
雪早停,冬阳暖暖,他黑簪束发,肩上挂着个药箱,在庵门口问她伤势。
“是微臣自个的意思。”
殷素当时正在厨房给自己熬药,忙得一身的药味,狐疑地立着,听得“微臣”这两字,不能不犯怵。微微掩上庵门,往里头瞧了好几回,确定无人,她才懵懵地回头,“微臣?”
李无名摇摇头,“莫要太在意这些,微臣是想,您伤若是好了......”
他想起刘公公说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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