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常绪原本没注意别处。
奚若希一出声。少年回过头。
正好看见人群之外的塑料板凳,坐着一个安静的女孩。
女孩有着精致的娃娃脸,一吹就歪的齐刘海,膝盖并着,不敢看他。
桌底下的小腿瑟瑟发抖,假装在吃卤馄饨,勺子又在颤。
阴魂不散。
都没去找她麻烦了,就不能自觉滚远点吗?
陈常绪眼神发冷。
奚若希还在闹,伸手去抓奚唯醒右肩的挎包,拉扯间,勺子差点掉地上,转眼陈常绪已到眼前。
黑色的影子覆盖上她瘦小的肩膀。
奚唯醒一滞,当即把奚若希扯到身后,悄悄瞟着他虎口的位置,弱弱地道歉,“对,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
揪着谢季辉的杨奇来了兴趣,正竖着耳朵要听下文。
被她咬过的那只手莫名发痛,陈常绪神色变得不稳定,故意睨着奚若希,挑逗道:“她是你谁?”
奚唯醒扬起睫毛,颤声说:“堂妹。”
“你放过她吧。好不好?”
女孩勉强挤出一抹笑。
就算再不喜这个堂妹,出事要担责的还是自己,尤其陈常绪这种人恶名远扬,下手不分轻重。奚若希还是大伯一家的心头肉。
奚若希却不领情,眼看着卖橙汁的准备收摊了,她直接哭了出来,“都怪你不肯给我买!现在收摊了。你怎么这么坏?不仅想抢我爸妈,还骗我!!我回去就向我妈告状。”
她用力把她往前推。奚唯醒毫无防备,挎包里的东西掉出来,整个人往陈常绪身上靠。杨奇为之一顿。
陈常绪长腿抵着方桌,还在斟酌为什么会说“抢”。
奚唯醒五根柔弱的手指已经趴在他上衣,留下几个明显的指痕。少年低眼,她正好抬起可怜兮兮的脸,手指上有油。
“你是欠收拾吗?”
奚唯醒呆呆盯着,眼眶通红,下至发肿。这件衣服肯定很贵,把大伯一家卖了都赔不起。
她均匀的吸气声顺着少年喉结往下,一时急促又湿热。
陈常绪怔了几秒才把奚唯醒推开,侧过头,目光冷漠,抑制不住烦躁。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偏偏她那堂妹一点不懂收敛,哭个不停。
“我要喝橙汁……你拿着我妈的钱凭什么不给我买!!”
陈常绪最讨厌神经病了,管她是男是女多少岁,揪着奚若希的辫子直接扯走。
奚若希发现陈常绪不是什么好人,这会终于知道害怕,放声尖叫。
奚唯醒慌忙捡起掉落一地的零钱公交卡,追上他想说什么。
陈常绪停住脚步,把奚若希丢给宁欢,改抓奚唯醒胳膊。看她挣扎。
金发少年扯了扯嘴角,讥声说:“请你堂妹喝橙汁。动什么啊?”
“真当老子健忘呢。”
新账旧账一起清算,奚唯醒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睁睁看着陈常绪丢给小弟一张新钞。
他多给了很多钱去买一杯本该收摊的橙汁,这点钱对富二代来说算不了什么,但问题是他不可能这么好心。
橙汁很快就买回来了,奚若希以为是真买给她的,停止哭泣,脸上露出欣喜。
她伸手想去接,但陈常绪没给她,而是强迫奚唯醒接过这杯橙汁。
奚唯醒手指顿住,一下明白他想做什么,疯狂摇头,可抗拒他反而惹他生气,手背传来一阵力。
陈常绪站身后捏住她手腕,迫使她揭开橙汁盖子,目光转冷,毫不留情往奚若希身上泼。
“看见了没?”
就不能硬气一点吗。
空气有一瞬寂静。奚唯醒无法接受这是是自己干出的事,浑身发软。
小孩先是愣住,随后失声惊叫,她的公主裙上到处是粘稠的糖浆,头发袜子溅上橙色斑点,娇生惯养的人何时被这么对待过,先是跺脚,发现跺脚不成大声哭。
这个一向好脾气的堂姐居然泼自己一身,还和这个混混是一伙的!
“我招你惹你了吗?你完了我跟你讲,回去就要告我妈!”
陈常绪面带讥讽,走前不忘添一把火,故意往前推她,随性道:“好学生,你怎么连堂妹都欺负?”
算完这边的账他就去管谢季辉了,不知两人什么仇什么怨,奚唯醒只知道,自己本就不幸福的人生又要雪上加霜了。
无论做什么,堂妹有爸妈在背后撑腰。
而自己连父母的遗产都要守不住。
川流不息的人群逐渐转为色块,女孩站在原地,眼神迷惘。
大伯和二伯本来吵得够凶,一看奚若希回来狼狈的样子,大伯顿时没有了吵架的心思,跑过来检查状态。
“小希,怎么了?你不是跟堂姐去吃饭了吗?这是谁欺负你了?”
奚若希委屈地指向奚唯醒,哽咽道:“爸爸,我讨厌她,我不想留在这,我想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大伯母心疼地话都说不明白了,“小希,你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堂姐!不要乱说话,她是我们的家人啊。”
奚若希红着眼说:“谁跟她是一家人?自己死了父母就来抢别人爸妈,我不要她,我现在就要离开这。”
在场的中年人脸色一变,大伯母脸上挂不住,转头问奚唯醒发生什么事了。
“我干的。”
怕在场的人没听清,奚唯醒又说了一遍:“我干的。”
除了奶奶,这世间不会再有人相信她了。
既然解释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认下。反正橙汁泼到堂妹身上的那一刹那,她感受到了爽,窝窝囊囊的爽。
怎么就不能像陈常绪那样,有个强势的性格,投个好胎呢?
大伯母表情僵硬,笑容几乎要碎裂,打着圆场,“小纯,你在说什么啊……?估计就是孩子之间的打闹,爱说一些气话。还是别管了。”
二伯母在一边阴阳怪气,“这像气话吗?早就提醒过你不听,看看你家闺女说话多难听,才六岁,少在这跟我说童言无忌,换我年轻的时候早就上去撕烂她的嘴了,没一点教养。都不喜欢人家的女儿还想争抚养权,有必要吗?哎哟小纯,过二伯母这边来……真是心疼你!”
大伯母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小希好歹也是你侄女。”
二伯母:“小希还是你女儿呢!家里已经有两个女儿还想要别人家的女儿,做人不要太贪心!”
“什么别人家?小纯是自家人。”
亲戚们又因为抚养权的事争执起来,除去大伯母,已经无人关心奚若希。连奚若希本人都看呆了。
也是了。
在钱面前,堂妹的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奚唯醒心情从害怕转为平静,下垂的手握成拳。
不能再坐以待毙,一定有办法的。
是吧?
晚点时分,亲戚们也吵累了,商量着去哪开个包厢继续说这事。留下满地瓜子壳和零食包装。
她咬着手指翻了很多资料,说奶奶应该是顺位监护人,可以向法院申请认定。
与其让亲戚们来,还不如自己提交。有利于她的概率更大。
想通了,奚唯醒扎起头发去厨房拿扫把和撮箕,收拾好家里一地狼藉,窗外黑得彻底。她安慰奶奶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厨房里的垃圾袋放太久滋生蟑螂,忘记买打虫药了。
爸爸葬礼之后,奚唯醒回学校上课。警方通知了妈妈遇难的消息,放学后是她亲自去医院认领尸体,葬礼又办了一场。
贺林威知道她家发生变故,这段时间都没来班上找她,托同桌给她送课堂笔记。偶然在课间见到奚唯醒,发现她郁郁寡欢,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小纯,放学后有空吗?今晚公园有马戏团表演。”
他终于鼓起勇气问。
奚唯醒摇摇头,“我得去趟法院。”
“怎么了?”
“关于我抚养权的事。下周就开庭了。”
也是提交申请的时候,她才得知爸爸那有一笔抚慰金。
这笔钱是公司老板打来的,整整240万,前提条件是同意和解,亲属必须要在同意书上签字。
已经有人签了。
是她大舅妈,从始至终都没露过面,也没告知过这笔钱的存在。
当奚唯醒拨通大舅妈的电话去问,大舅妈响了很久才接,语气敷衍了事,说这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做不了主,就帮她签了,不说是怕影响学业。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拿捏。
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大伯二伯三伯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光遗产怎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他们虎视眈眈的从来或许都是这笔高额抚慰金、保险公司的赔偿。
这是爸爸用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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