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骨香走下天梯时,恰逢一条大鱼跃出水面,高高溅起的水花,让她想那个跌落天梯的怪异女子。
那日天梯叩问,所有回答皆落入耳中,唯有段瓴所答,令她出乎意料。
她要报仇。这在修界稀松平常,路走得多了,总会踩进坑里。
可后来她说,她要报恩。
报恩?
海风拂面,崔骨香笑起来,她认为费劲周折也要入门,段瓴所图绝不只为报恩。
雾霭罩住天梯,大风呼啸而过,似有无数应答接连响起。
这是长嗟天梯的老毛病,总留些过往痕迹。
崔骨香继续下行,不禁思考起一件事:
她拜入宗门那日,如何回答叩问来着?
日子实在太远,她一时记不起来。也罢,不论当年何种雄心壮志,现今早被蹉跎一空,只剩唏嘘。
三千阶时,一弟子迎面而遇,拱手问候:
“纳新之日,师姐不在岛上掌事,这是上哪去?”
崔骨香无奈叹气:“你瞧瞧,这天梯只剩除了你我,哪还有第三个人?”
“怪了,”弟子挠头,“咱们好歹是七宗之首,怎会无人来拜?”
“谁知道?”
那弟子有差要交,二人挥别过后,崔骨香收起笑意。
近日来,宗门发生不少怪事。前来拜山的人数锐减,不到前些时候一半。
横绝剑门近来也在遴选弟子。其位列三门之二,声名在外不说,数届正道魁首皆出自于此,欲证道的修士如过江之鲫,纷纷投入此门。
前来奔星阁的人少了,也算情有可原。
可有一事,却非同寻常。
早前,掌门专门找她叙话。
那玩世不恭的脸上只剩愁容,掌门道:“我有一罣碍,须得你去解决才是。”
下三境弟子出入奔星阁,仅天梯一条途径,而近日有弟子频频抱怨,道山门前有妖兽盘桓。
宗门任务繁重,众弟子进出山门,总免不了与那畜生缠斗,轻则延误交差,重则带回满身血痕。
虽称不上人中龙凤,可既能拜入阁中,这些人个个是百里挑一。修为虽无大碍,次数多了,面子上总归挂不住。
众弟子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禀报雪花般朝殿内飞来,宗内大小事务令他焦头烂额,掌门哪有闲心管这事。
然而情况愈演愈烈,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日前,有一弟子归宗,未上天梯便被人击晕。他再醒来时,莫说灵器财宝,连衣裳也不翼而飞。
“此事若传出去,我奔星阁还如何在七宗立足?简直是奇耻大辱!”掌门捶胸顿足,生怕宗门声誉毁于一旦。
“几品灵兽,竟如此棘手?”崔骨香问。
而掌门摇头,竖起二指:“不过一头二品野猪。可那野猪似有神智,从不与人正面交锋,全是偷袭。从受害弟子体内,我们在找到了失魂花絮,妖兽恐怕只是幌子,有人捣鬼才是真的。”
“此事不宜声张,你即刻下岛,一旦揪出幕后黑手,格杀之!”
踏过最后一阶天梯,崔骨香站上绊心崖。崖上密林被风奏响,其中阒无人声,一派风平浪静。
她不敢托大,一杆长戟出现手中。
野径之上不见人影,她穿过密林一路走到市镇,也不见任何异象。
还真是欺软怕硬,前几日进出山门的皆是下三境弟子,到了她这中三境,反倒没了威胁。
也罢。她收起神识法器,来到一座酒楼。
“哟,崔仙子!好就不见,近日忙什么呢?”小二迎上前来,热络拉开凳子待她落座。
崔骨香坐下,不羁笑道:“还能忙什么?不过是些杂活,混日子罢了。”
小二连连摆手:“哪儿能啊,再过百十年,仙子必成奔星阁一把手。”
“油腔滑调。”
大堂墙上挂了一列水牌,她指着一张:“来斤烧刀子——不,来二两醴酒。”
小二大为不解:“醴酒才那点度数,哪够仙子痛快——”
眼刀飞来,他急忙住嘴,帮着点了下酒菜便交单子去了。
崔骨香叹气,她何尝不想一醉方休,只是掌门几人鼻子忒灵,叫他们闻见,又是一顿数落。
酒菜上桌,就着街上景色,她愣是喝到日落西山。
酒不酣饭不饱,真不尽兴。
她结账归宗,行至密林深处时,树间窸窣两声,巨大黑影闪过。
来了!
朦胧醉眼霎时清明,长戟在手,崔骨香舞了个枪花,凌空追去。
转眼便追至绊心崖上,野猪鬃毛隐匿黑暗之中,但她神识更胜一筹,锁定方位一戟挑去,一声惨叫穿透夜色。
猩红双眼浮现,旋即破风声传来。
眼见黑色风刃横扫而来,崔骨香暗笑一声甩开长戟,双手掐诀向前一指,璀璨星光铺陈崖上。
一颗蓝球从天而降,挡在中间,风刃掠过,蓝球生出条条触手,缠作一只巨掌握住风刃。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风刃在掌中凝成冰凌,眨眼间碎成一地黑冰。
野猪见势不妙,急忙向前逃窜,崔骨香化作紫色鬼影,始终坠在它身后。
仅仅片刻已至崖边。野猪逃无可逃,对她怒目而视。
“叫你主子现身,我可以留你一条命。”崔骨香道,她悬飞半空,睥睨崖上。
“哼哼哼!”
野猪怒吼,明显不从,恐怕还有后招。
她并未掉以轻心,散开神识,却见一人身着藕紫宗袍,正从天梯下来。
正好来个两面夹击。
“天堂有路你不走,就莫怪我心狠手辣。”
然而话音未落,她身形猛然一晃,几乎坠落。灵力突然滞涩,她心下猛地一沉——
酒有问题!
等不及同门落地,她唤出法器,蓝球化作灵力缠绕其上,万钧之力就要随长戟刺出。
电光火石间,野猪长啸一声,它猛一扭脸,猛烈风刃击出,却朝天梯而去。
而那弟子毫无动作,分明无所察觉。
叫他自保已来不及,崔骨香暗骂一声,朝天梯电射而去。
“快躲开!”
尾音未落,人已飞上高空。九千阶下不得运气,她不得不卸去灵力,借势下坠,终于赶在风刃前落在那人身前。
就在看清来人面目那瞬,崔骨香呼吸一滞,旋即剧痛袭来。只见赤红短剑没入腰侧,执剑之人面戴傩面,正是段瓴。
崔骨香揪住段瓴衣领,另一手钳制刈楚,剑身不得再进一寸。
风刃转眼便到,她气得咬牙切齿,却顾不得剑伤,将手里的人猛地一扔,堪堪躲过攻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风刃没入夜空,二人受其余波裹挟,纷纷滚下天梯。
甫一着地,崔骨香翻身而起。
伤势不浅,运气止血时她唤出长戟,直指面前之人。
段瓴站在野猪身前,手执短剑神色泰然,明显有备而来,再看她一身宗袍,方才又从天梯下来,崔骨香还有何不明白?
段瓴修为低微,与她相斗毫无胜算。今日早前蛰伏不出,只为卸她防备,好在酒中下药,阻塞她运气;野猪露出踪迹也只是障眼法,引她登梯才是目的。
如今她灵力不畅,身上挂彩,而段瓴行动自如,血脉不见滞涩。
折损对手保全自己,好一招连环计!
崔骨香语气森森:
“这几日没人来拜山,也是你的手笔吧。费尽心机,你到底要干什么?”
段瓴道:“我要拜入奔星阁。”
驱赶竞争对手,增加入门几率情有可原,可崔骨香皱眉:“你拜就拜,滋扰山门引我下岛做什么?”
段瓴挠头道:“光是阻拦拜山修士,难以引起诸位注意,我只好出此下策。”
听她言语毫无愧意,崔骨香额头迸出青筋,忍无可忍,长戟刺出,在夜空划出道银河。
段瓴果然有所防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猛地旋身,一道风刃自她身后爆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