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两岸人声鼎沸,人群把野径堵得水泄不通。
华服加身者有,衣不蔽体者数众;身强力壮中者多,不乏步履蹒跚之人;黄发垂髫、须眉红妆、青衿枭将,三教九流齐聚河边。
人们焚纸钱、燃高香,香火好似赤霞,映红天际层云。
水灯铺满河面,形状包罗万象:花朵、生肖、元宝……
随波浪浮沉,灯焰忽明忽暗,摇曳却不肯熄灭。
水灯盏盏,成千上万,将河流涂成火焰般赤色。
儿时上元节所见花灯海海,却不及此景半分。段瓴站在岸边,一时失神。
陈泗抱臂站在一旁,竟难得地没有开口,任这难得的气氛持续着。
“老乡,今日是何佳节,怎么如此热闹?”祝贺目不暇接,抓住一人便问。
“佳节?”青年手握一把香,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外洲人吧?这是极洲‘祀孤’,送逝者往生,拜野鬼勿相侵扰,可不是什么佳节。”
话毕,段瓴问:“世上真的有鬼?”
青年投来目光,却被天狗傩面吓得一激灵,恼道:“当然有鬼。大半夜带鬼面吓人,你是何居心?”
段瓴不答,若有所思道:“人死后,都会变成鬼?”
“非也,非也,”青年摇头晃脑,“只有横死或魂魄不全者,才会化作孤魂野鬼,不得轮回转世。你们这都不知道?”
似有一阵寒风刮过,祝贺瑟缩了下脖子。
低笑阵阵响起,好似一盆凉水泼来,背后一片冰凉,他向段瓴,不禁打了个寒战。
清脆笑声从她喉间逸出,而傩面下那双眼中却不带一丝温度。
青年脸上的轻蔑陡然化作惊愕,他搓了搓双臂,借故溜走了。
祝贺默默散开神识,小心翼翼试探窥向段瓴的脸,却被陈泗的话吓了一跳。
他若无其事:“被野鬼夺舍了?”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吃痛的抽气声,段瓴一个鞭腿踢在他小腿上。
“挺有劲儿,看来神志还算清醒。”陈泗蹲在地上揉腿,双眼弯成两轮新月。
“可是此地有何不妥?”柯尊柱问。
段瓴只是摇头,陈泗幽幽接话:“发觉被骗了而已。”
“刚才那人?”
“不,”她终于开口,笑容微微泛苦,“是我师父和师兄。”
菡萏庐数月,仇恨早已化作血肉、铸成筋骨。每每临水自照,这张脸便如同一把利剑,将她一次次凌迟。
太易看着她猩红的双眼,他说:
“人死不能复生,神魂落入地府轮回。秦莲衣也好,卫雀也好,已经托生,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了。你的仇恨,早已是无根树。”
他还说:
“恨海无涯,回头是岸。”
若海浮沉一遭,她终于回头,爬上名为“我”之彼岸。
太易二人于她有救命之恩,即便如此,也决不能替她慷慨释怀。
一码归一码。
许袭英只身潜入鬼蜮寻找招魂阵法,秦莲衣宁愿神魂俱灭也要复活他,卫雀绝不可能转生!
微风从身后拂来,在原本欲涌上河岸的水面上,推搡出细密的波纹。
段瓴转身回望,目光接连落在三人身上。柯尊柱关切眨眼,祝贺狡黠眨眼,陈泗扬起了下巴,都在等她开口。
于是她问:“你们可知卫雀?”
“纵横魔君?”祝贺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柯尊柱义愤填膺道:“卫雀其人阴鸷暴戾,无恶不作。念及逝川道尊献身成柱,三门七宗对他所为皆网开一面,直到……”
“他扬言要崩毁剩余七柱,修界百门忍无可忍,集结围剿。”
“卫雀伏诛陨灭,已是五百年前的事。”
“肉身湮灭,神魂尚存。”段瓴喃喃。
祝贺张口结舌:“你…你怎么知道?”
三人视线全部落到他身上,祝贺讪讪一笑,只道坊间传闻有云,魔头身死,魂魄却为三门七宗所拘不得轮回。
陈泗漫不经心:“果真只是传闻……吗?”
“柯道友,我有一事相求,”段瓴朝其拱手,“剑门乃三门之首,若你成功拜入,请务必帮我打探此事。”
柯尊柱眼神躲闪,半晌才点了点头,道:“若真有此事,我尽力而为。”
语气却不似承诺偷取赤血桃那般笃定,段瓴沉吟片刻,摸出块令牌交给他。
陈泗睁开双眼,看向她,眼神不无质疑。
“蓝溪派。”
柯尊柱打量手中令牌,将其上刻字念出。
“这算信物,”段瓴道,“道友刻凭此令牌,命我完成一件事。”
“任何事。”她补充。
握着令牌之手微颤,柯尊柱重重点头,将其收入储物袋中,回礼拱手道:
“无论是赤血桃还是卫雀魂魄一事,我都接下了。”
受她二人感染,祝贺一撩下袍,竟也拱手叫道:“俺也一样!”
“搞什么……”陈泗失笑,“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你三人今日这是?”
“哎哟,瞧我这脑子,怎么忘了陈大哥!”
祝贺一拍脑门,懊恼道。旋即将陈泗拽来中间,四人围成个小圈,他眼珠狡黠一转,朝不远一老叟喊道:
“老爷子老爷子,这河叫什么?”
“啊?”老叟花白头发,迷茫半晌,显是耳聋。
一旁少女见状咯咯一笑,朗声答道:“小哥哥,此为‘带业河’。除了送人往生,若你诚心,她会将愿望带给佛祖。”
祝贺登时双颊飞红,段瓴三人调笑目光下,他挺直脊背,震声喊道:“古有桃园三结义,今有带业河四结义。我们四人,今日于此结为兄弟——结为兄妹,不,结为姐弟——”
段瓴失笑扶额,陈泗憋笑,柯尊柱一本正经、如临大敌。
“噗嗤。”
不知谁没忍住,三人霎时笑成一团。
祝贺大为光火,索性道:“总之,我们结为一伙,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伙’?我们是穷凶极恶的歹人吗?”
陈泗擦掉眼尾泪花,挖苦到一半,笑声戛然而止。
顺他骤然冰冷的视线望去,只见人群中,黑影道道一闪而过。
是烁金盟监牢外的东西!
那时果然并非幻觉,段瓴脚下轻点,飞身追去。
人群摩肩接踵,心法施展不开,段瓴左支右绌。黑影好似石沉大海,转眼消失不见。
她低啐一声。
身后传来陈泗的喘息:
“小心……嗬——那些是孤魂野鬼,小心被夺舍。”
“你果然能看见,”段瓴转身逼视,“何时开始的,丘冠一知晓吗?”
陈泗理顺气息,摘下挂于腰间的玉斗,无力道:“悬圃仙岛的千年柚叶,辟邪效用仅次赤血桃木,正是他赠我的。”
脚边燃着金银堆,火舌不停舔舐二人衣脚。
他附身,借火点燃玉斗,深吸一口。
白雾升腾,清冽柚香劈开浓重香火气,径直钻进段瓴鼻腔。
同困监牢时,他高热难退,定是野鬼游魂作祟。段瓴暗忖。
却被陈泗埋怨之声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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