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钻出海面,晨风四起,掀起一片波光粼粼,仿佛有千百金鳞蛟龙在水下翻腾。
苍莽苔原向后退去,深蓝汪洋变成桥梁,横亘两座大洲间。
剑光闪过,几道身影落于悬崖。
“快看!”祝贺堪堪站定,立即兴奋叫道。
远远望去,天水交界处,画着道漆黑墨迹。巨大的版图藏在其后,那正是十洲之首——不遮洲。
“为何它是十洲之首?”段瓴问。
视线胶着在远处大陆,柯尊柱感慨:
“幅员最广不说,其位于中海,来往各洲的传送阵数不胜数。修士南来北往,不免要经过此洲。加之灵力最是充沛,修界千百宗门,泰半落户其中,横绝剑门亦是如此。”
段瓴心绪随之飘远,只因她苦苦寻觅的奔星阁,此刻正停泊于不遮洲以南某片海域。
陈泗嘀咕:“那人当真可信?”
所有人目光落在祝贺身上,他猛拍胸脯,信誓旦旦道:“那人是我熟识,必不会骗人。”
昨夜带业河畔,他偶遇旧识,胡吹海侃间,竟打听到奔星阁所在。急忙拜别那人,他心头大喜,忙不迭召集其余三人。
一口气说完,祝贺殷切望着她,而段瓴久久无言,半晌才问:
“不遮洲……中海不遮洲?”
四人收拾利落,即刻启程。总算在曙光铺满海面之际,赶到崖边。
头顶传来风声,修士三两个自空中飞落,见崖上已有他们四人,便上前拱手道:
“正值祀孤,几位这就要走?”
陈泗淡淡道:“你们不也是?”
来人似未察觉他言语中的暗刺,笑道:
“奔星阁开山纳新,百年难遇,我们兄弟几人,可不愿错过机会。”
陈泗三人看向段瓴,后者还未开口,悬底下忽然金光大绽,一修士惊呼道:
“往生海门快开了,咱们来得正好!”
耀光散去,一光头老叟陡然出现崖边。他身披黑色袈裟,白髯长至膝头,眉毛同样雪白,犹如古松挂雪。
“守门人……”有人喃喃。
老叟目光洞穿众人,落在他们身后某处。段瓴不解,回头看去,登时怔愣原地,犹如魂魄离体,久久不得动弹。
身后苔原之上,满满当当站了一群人。一一看去,全是熟悉面孔。
将军府二百余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士卒、大将军、何悬、段膂、太易……
一人站在队伍之首,俊眼修眉、神采飞扬。
正是她自己!
听她开口:“来吧,放下仇恨,回到我们身边。从此世上再无悲伤,再无悔恨、再无痛苦,一切都将回到从前。”
他们说着笑着,向她招手,不断蛊惑着。
段瓴双眼一红,脸部肌肉不住抽搐,手臂忽然传来一片暖意。一只苍白的手抓住她,陈泗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正色。
他开口,语气冰冷:“不要忘了,你在若海一遭后说过的话。”
闻言,段瓴一怔:“你听见了?”
“没听见,”他松开手,“但能猜到。”
段瓴看向苔原虚影,渐渐恢复清醒。犹记菡萏庐雨夜,太易问她得到什么答案,她说:
“他岸既失,从今往后,我便以我为岸。
毁我岸者,杀!”
终于,她轻笑摇头,转身迎着朝阳曙光,点了点头。
老叟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面朝大海,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来:
“过此门者,前尘尽消。”
话音刚落,老叟消失不见。海面剧烈抬升,大浪打来,众人被卷入海中。
待再睁眼,周遭景色陡变,段瓴已立于黑色礁石之上——已到不遮洲。
祝贺回望来处,惊叹不已:“如此远的距离,眨眼便到,那老头是何方神圣?”
一修士答:“据说,他并非凡人或者修士,而是北海天官。”
“八柱铸成以后,无人飞升,何来天官之说?”柯尊柱不解,遂问道。
“老兄,”另一修士插话道,“你怕是忘了,上个劫年之前,还有两万七千年。彼时灵力充沛,飞升之人不知凡几,怎么会没有天官呢?”
柯尊柱脸上一红,道:“是小辈浅薄了。”
几人笑开,说话间,纷纷回望极洲海崖。
只有段瓴看着眼前一马平川的陆地,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走吧,前路还长呢。”
夜幕再次降临。经过长途跋涉,四人一猪皆是疲惫不堪,一座巨大城池终于出现眼前。
或御剑或御空,修士络绎不绝,繁星一般落入城中。
门楼匾额之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字:
无回城。
四人寻了处酒肆歇脚,时辰不早,其中仍是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祝贺本想要四壶佳酿,摸了摸口袋,山脚偷挖的灵石却没剩几颗,最终只要了两壶浊酒,外加两碟小菜。
当康趴在桌边,前蹄捧着熏肉干就往嘴里送。
段瓴一杯酒下肚,长吁一声,调侃道:
“往日不吃,今日怎么吃得下了?”
“喝你的酒,少管爷爷的事。”当康哼哼两声,翻了个白眼。
祝贺被酒辣出泪花,仍不忘抓着当康的耳朵,问:“为何师姐能听懂它的话,我们却不能?”
“它是我的猪,我当然能懂。”段瓴又灌下一杯,总算蹙眉。
不愧是最便宜的酒,不仅酸苦,掺在其中的稻壳像钢针似的,全往喉咙扎去。
“有道理!”祝贺摸摸下巴,“可为啥陈大哥也能听懂?”
陈泗只喝了一口酒,就已双颊酡红,他口齿不清:“我和她共用一个身体,她能听懂,我凭何不能?”
祝贺笑意登时凝固,柯尊柱也被呛住咳嗽不止,桌上霎时陷入死寂。
两道惊诧目光里落在脸上,段瓴嘴角一抽,半天才憋出句话:
“酒量这么差就该别碰。小二——来壶热茶。”
“好嘞。”
而陈泗像是真醉了,不依不饶:“她用剑刺伤当康,便能与当康对话。要不你也试试?”
闻言祝贺面色一喜,拔出半路买的凡剑,一剑刺去。
只见火花迸射,金石相击声刺破嘈杂,推杯换盏之声登时不见,只剩醉汉梦中呓语几声。
“不可伤它性命。”柯尊柱挡下一剑,沉了脸色。
“你们是人吗?都有病吧!”当康猛地一滚,堪堪躲过剑气,愤愤骂道。然而骂声在众人耳中,只不过嗷嗷猪叫。
祝贺一愣,连忙收剑,讪讪道:“错了错了,我大概喝多了。”
其他酒客频频侧目,陈泗似无所感,撑着下颌紧闭双眼,不知睡没睡着。
热茶上桌时,周遭又恢复一片热闹。有人高声谈论一件奇事,顿时攫住祝贺几人的耳朵。
“你们可曾听闻,灰狗帮?”
据传,此团伙一共四人,他们先炸烁金楼矿场,后杀其一众打手暂且不提;流窜凡间时,竟连凡人都不放过,简直丧尽天良、无法无天。
听此异闻,祝贺嘿嘿一笑,立即被柯尊柱捂住了嘴。
段瓴不言,只是放下酒杯,默默摘下傩面收进莲盏。
而陈泗忽然大笑,眯眼问那人:“为何称其灰狗帮,难道其中有妖修?”
“诶——非也,”那人笑道,“传说灰狗帮头领是个女人,带着狼狗面具,身穿灰色布衣,故称其灰狗帮。”
“一女四男,身着灰袍……”陈泗半睁双眼,视线掠过神色紧张的三人,若有所思道,“怎么像是在说我们。”
柯尊柱绝望闭眼,祝贺几乎被他捂死,满脸通红。段瓴扶额苦笑,神识却已探入莲盏。
满堂酒客倏地一静,旋即爆出哄堂大笑。
掌柜从后院匆匆跑来,一脸惶惶,忙问发生了何事。
方才说话修士笑得前俯后仰,眼泪直流。他一指段瓴几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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