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白日屋内燥热的厉害，正清屋内却是清爽的过分，仿佛不是太阳毒辣的七月天，而是春风拂面的阳春三月，一墙之分屋内外是两个世界。
冯进现在少有的和他聚在一起，他看着屋内散发冷气的寒冰，眼睛直了又直，清文寨的天气虽说不至于炎热至此，却也是让人觉得烦躁，若是能有这冰块简直一大乐事。
可惜的是运送冰块的难度的实在太高，还同意引得李飞镜的注意，他最终也只能在这里享受一番。
还在他往白栀那里送了些，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对他的厌恶减轻。
冯进这段时日都没有去管理山寨，自从知道白栀姑娘有身子之后便一心扑在她身上，可她一直对他不哭不才，只有冷眼。
如今也是躲在张正清这里也是实在没了办法，不愿再去见识白栀对他的厌恶，这乃是次要之事，主要还是因为张磊同张正清借人一事。
“这段日子以来的治水以及开田工程都浩浩荡荡，我确实料到人手上的不足，只是这借人由柳今昔来借和张磊来借却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张正清看着张磊递交上来的令文，内容看起来公事公办一心为民，话术上来说并不是张磊一贯的风格，可这字迹署名又确实是他。
所以为了确认此事，前两日二人见了一面，张磊也是踌躇一番又过问他考虑得如何，他自然是拖延了下来没有一口答应。
“若是这柳今昔来借人，那便是欠了人情，并且以他的身份来看，若是事后功成名就，便也有您的一份功劳在身上。”
冯进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所在，比起张磊来说，他同张正清的利益捆绑更为严重，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于自身利益的事他自然也就各位上心道：
“可若是司长大人来借可就不一样了，说明他已经同柳今昔做好打算，一己占据所有功劳，若是成了便是加官进爵，名垂千史的大功臣；若是不成也有退路，全部退到柳今昔，他则明哲保身，进退皆有解决之法，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冯进早就对张磊的做派有所不满，他自诩文人墨客，看不上张磊对付有才之人的手段，也为他暗地里瓜分自己的好处心堵。
如今逮着机会，一方面是为了张正清好好分析一通，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添油加醋，想方设法给张磊使绊子。
“你说的话固然有理，只是张磊同我是一氏族人，没道理去帮一个外人，更何况他已然承诺将治水的大部分功劳都交付于我，我又怎么能全凭自己猜测便怀疑他，若是对信任之人都如此的话，日后还有谁敢为我所用。”
张正清看起来很是为难，他看起来是到了这种时候还在为张磊说话念及旧情，实则是悄悄观察冯进的表情，刻意引导他把自己心中真正所想说出来。
“是吗？县令大人，您何时变得如此软弱了，当初您同我联手废掉汤广林的时候那样果断，怎么事到如今还相信张磊，莫非这么多年的安稳高位生活让您骨头都软了不成。”
冯进虽然成天一副书生扮相摇着一把松山绿水图的折扇，却因为作了山匪头头，身上是一股十足的匪气，如今混不吝的调侃张正清六分玩笑四分真心，也不管张正清骤然冷下来看起来阴测测的眼神，毫不在乎地自顾自说道：
“您也莫要觉得我在假公济私，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面前了，就算手段不光彩又如何，只要能让您看清张磊的私心，就是您把我当作小人，我也丝毫不会后退。”
屋内本就阴寒，更是因为他的话让人感到越来越森冷，他说着自己的人暗处监视张磊府上之人所得到的消息：
“就在洛昌水患治水期间，张磊的嫡女同他大吵了一架，大致便是张磊很看好柳今昔这个后辈，再有柳今昔是他爱女的医病大夫这层关系在，有了肌肤之亲便有意让二人成亲。”
“这本对我们而言不算是件坏事，只是他女儿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疯，又是断药又是以死相逼，无论怎么说都不肯让张磊同柳今昔提这么一出，张磊看她跟看眼珠子似的，自然是同意了。”
讲到这里，冯进看着认真听他说下去的张正清突然发出一种怪笑，仿佛是在某种奇怪的地方获胜似的得意：
“可是县令大人您还不知道吧，就在三日前，张磊约见柳今昔，除了说水利工程上的公式事，还说了件私事，他还是跟柳今昔提了此事，直白地让他做自己的上门女婿，那柳今昔自然是不愿意的，至今未能答应，找了借口在治水过后。”
“您可是在两日前同他见了那一面，当时他没说，到了如今也没有丝毫说的意向，这本是件天大的好事，可他却不愿让旁人知晓，可见他心又不轨。”
张正清露出一副惊愕不敢置信的模样，他的表情收复极快，只是让一直盯着捕捉他视线的冯进瞧见只觉得解气，仿佛长久以来对张磊的不满都有了发泄之地，只等他做出回应。
可他不知道的事，这些事张正清早早知晓，既然他冯进能派人监视张磊，那他张正清又何尝不能？
来找他不过是想以他为借口彻底撕破这层看着平和的表象罢了，就连方才刻意露出的神情都是为了迷惑他为自己所用。
“依你所言，张磊是留不得了。”
“那是自然，张磊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若他同柳今昔为了更大的功劳以我二人为跳板，供出山寨所在地，或者是将您的秘密抖出去……”
冯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又转，他也是个人精，虽然没能考中进士，却也是个懂些谋略的秀才公，他终于听到自己想听地话满意的笑了：
“张磊愧对本官的提拔，是个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如今他已经有了反咬主人的迹象，那便要拔去他的爪牙或是取其姓名，方能再有安稳之人。”
“不过此事还得重头再议，待李飞镜真正想向山匪进军那天，混乱之时也是张磊的死期。”
一只无意中落在屋顶上的乌鸦感受到脚下凉冰冰的瓦片便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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