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刚苏醒不久,不过片刻说话的功夫,李殊玉便觉得精神有些发散,眼皮也沉了下来。
她轻声道:“辰英,你也早点歇息吧。我再睡会儿。”
苏辰英站在原地没动,神色犹犹豫豫,像还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
李殊玉皱眉看他:“还有事?”
苏辰英目光飘了两下,低声道:“小玉姐,要不……我去找个小丫鬟来,伺候你几日?”
李殊玉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何自打进门起,眼神总往别处飘。
她没好气道:“不必。”
只是这话从她沙哑的嗓子里出来,少了平日几分利落,反倒显得虚。
苏辰英见她拒得干脆,嘴角抽了抽,像是又憋了半晌,才鼓起勇气似的补了一句:“那……你有力气自己换衣裳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李殊玉只觉得颈间那点湿黏感愈发明显。
她眉头一拧:“赶紧走,我这就起来换。”
“是!”
苏辰英应得飞快,人也跑得飞快,话音还没落,身影已窜到门外去了。
李殊玉看着他风一般消失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才发现,门竟还敞着。
她无言片刻,只得咬牙撑着床沿起身,一路扶着桌角、椅背,慢慢挪到门边,将门关了个严实。
做完这些,她已累得额头见汗,只能就近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喘气。
屋里终于静了,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便又浮了上来。
沈恒。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殊玉靠在椅背上,慢慢回想从贡院初见,到后来宫门外那一幕,再到今日醒来所见的种种。
若只论最初印象,无论是祁云,还是锦书的事,她对沈恒原是有几分欣赏的。
可偏偏到了后来,事情一桩桩全拧在了一起。
举荐她来银安的人是他。
她病倒之后,来银安接手赈务的人,竟还是他。
想到这里,李殊玉忽然顿住。
暗一既然回了京,李晏那边便不可能不知道银安的情形。
既知道,又怎会由着旁人随意插手?
那沈恒此行……
她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难道沈恒,是堂兄那边的人?
可若真如此,他和徐时汀那边,又算怎么回事?
这念头才冒出来,脑子便更乱了。她本就病中,精神不济,想了几转便觉得眼皮发沉,索性不再为难自己。
算了。
等养回几分力气,再慢慢看也不迟。
李殊玉撑着身子换了件干净衣裳,折腾完已是筋疲力尽,刚一挨到床榻,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李殊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睁眼时,天色已亮,窗外隐约有鸟雀声,脑子却仍昏昏沉沉的。
“郡主,该起来喝药了。”
陆清和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李殊玉揉了揉发胀的眼皮,撑着身子坐起,低声道:“陆大夫,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陆清和端着药走进来,刚迈过门槛,目光便落在地上那几件散乱的衣物上,脚步微微一顿。
“郡主……”
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已来不及。
李殊玉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沈恒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也随着陆清和的停顿,落到了地上。
最上头压着的,正是一件女子贴身小衣。
屋里一瞬安静得叫人发慌。
李殊玉脑子本还混沌,这一下却猛地清醒了。
她看着沈恒,沈恒也正僵在原地,脸色一时间白里透红,连目光都不知该往哪儿落。
下一瞬,他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然将视线挪开,却又猝不及防地与李殊玉对上。
李殊玉只觉得脸一下烧了起来。
沈恒比她还乱,连素来平稳的语气都打了个结。
“郡、郡主看起来一切安好,在下便先去上职了。”
话音落下,人已匆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外脚步声一远,屋里才又有了声息。
陆清和站在原地,神情难得有几分尴尬,片刻后才低声解释:“沈大人说郡主昨日刚醒,今日想来瞧瞧情况,便与我一道过来了……”
李殊玉轻咳两声,面上还热得厉害,嘴上却强撑着:“无妨,怪我自己把衣裳乱扔。”
陆清和将门关上,把药放到桌案上,弯腰将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郡主为何不唤我来帮忙换衣?”
李殊玉看着她,弯了弯唇:“陆大夫有更要紧的事做,哪能在这种小事上为我耽搁时间。”
陆清和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浮出几分柔意。
片刻后,她笑了笑:“换身衣裳也耽误不了多久,总好过寝衣被人看个正着。”
李殊玉脸上才退下去的热意又浮了上来。
她不欲继续这个话头,只低头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药饮尽。
苦味漫上舌尖,她皱了皱眉,随即抬头道:“陆大夫,我眼下能去处理赈务吗?”
陆清和原想一口回绝,可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到底迟疑了。
李殊玉又道:“我不外出,只去前厅看看卷宗。若觉得累,便立刻回来歇息。”
她说得认真,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陆清和心里清楚,李殊玉不是不惜命,她只是躺了这么多日,心早已在外头那一摊事上悬着了。再拘着她,未必真能叫她安心养病。
“郡主向来知道轻重。”陆清和终究松了口,“但你得应我,若有半点不适,立刻回来。”
李殊玉立刻点头。
陆清和见状,也不再劝,只从柜中取了外衣,给她一层层裹严实。
天气早已入夏,可李殊玉大病初醒,被她裹得几乎只露出一张脸。
李殊玉无奈,倒也没反抗,只由着她扶着,慢慢往前厅走去。
一路上,中城兵马司的人见着她,脸上都不自觉露出惊喜之色。
李殊玉心头也跟着松快了几分,忽而想起一人,侧头问道:“昨日忘了问,狗毛如何了?”
陆清和道:“恢复得不错,能跑能跳了。昨日还闹着要来看你。”
李殊玉眉眼一弯:“那就让他老实些,再养两日,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两人说着,已到了前厅。
李殊玉刚迈进去,目光便和厅里的人撞了个正着。
沈恒原本坐在案后看卷宗,一见她进来,立时放下手中笔,起身走了过来。
方才在她屋中那点狼狈已被压了下去,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细看之下,眉宇间仍有几分未散的紧绷。
“郡主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殊玉没答,径直从他身边绕过去,示意陆清和扶她到另一张桌案前坐下。
“沈大人这是不欢迎我?”
沈恒转过身,目光紧跟着她。
“太医说郡主还需卧床休息,不可劳神。”他声音低沉,“赈务有在下暂且看着,郡主还是以身体为重。”
从昨日醒来到现在,这是沈恒头一回这般顺畅地在她面前说完一长串话。
她抬眼看他,语气不由冷了几分:“无妨,我已与陆大夫说过,若有不适便立刻回去。沈大人只管做你的事,不必处处看着我。”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
可沈恒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又往前走了半步,神色愈发认真。
“陛下交代过,要在下将郡主安稳带回京。郡主若这般折腾,身子如何能好?”
李殊玉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冷了。
“沈大人,你逾矩了。”
这句话一出,厅里瞬时静了。
沈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微微抿紧了唇。
李殊玉也不再看他,转头对陆清和道:“陆大夫去忙吧。若是不放心,就让狗毛来这里陪着我,也省得他在外头乱窜。”
陆清和点头:“也好。”
待她退出去,前厅里顿时只剩李殊玉和沈恒二人,连廊下穿过的风声都清晰了许多。
李殊玉正要解开最外头那件厚衣,忽有一阵风灌进来,叫她动作微微一顿。
沈恒已经转身走到窗边,一扇扇将大开的窗合了起来。
待风声小了,他才又走回来,停在她案前。
“灾情相关的卷宗,尽数都在此处。”他语气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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