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白携着晨间寒气步入屋内,行至桌边,搁下食盒,将其中碟盏逐一取出。
食物颇为丰盛,摆了满桌。
有环饼、巧果、蒸糕、团子,还有…梅脯。
“这些是…?”神女迷茫抬眸,看向褚洛白。
褚洛白将木箸递至她手中,解释道:“这些是村民为表虔敬之心,精心准备的贡品。”
神女莞尔,夹起一块团子,送入口中。
米香与桂花蜜于舌尖化开,朴实又甜蜜。
原来,这就是被凡人感念的滋味。比起虚无缥缈的愿力,这种具体的感激,更能浸润心脾。
暖意浮上神女面庞,她又夹起块蒸糕,小口品尝了起来。
望着眼前纯净的笑颜,褚洛白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然而,这份欣慰仅持续了一瞬。
他的视线转向那碟梅脯。
那是他特意加入的试探。
那是她喜欢的味道。
在他的期盼中,神女终是夹起梅脯咬了口,随后鼻子微皱,放下了。
那是她喜欢的味道,不是她的。
阿景素不喜酸,梅脯难适其口,合情合理。
可这份合理却戳破了褚洛白心底那点不该存在的希冀。
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高兴不得,更难过不得。
他被剥夺了忠于本心的情绪,只能凭靠理智,保持着得体的平静。
“你慢用。”褚洛白低声道。
他转身步出西厢,合上房门,也一并隔绝了那摆在眼前、必须接受的现实。
-
昌黎村,郎中铺。
冬阳渐盛,药香弥漫。
郎中收拾出临窗一隅,差学徒搬了张木案,权作神女问诊之用。
经昨日接触,郎中发现,这位芳时神女不仅对草药如数家珍,还对问诊颇感兴趣。他稍加点拨,神女一点即透,其断症之精准,更是远胜于他。他需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而神女只需静静一望,便能指出病灶所在。
巳时,神女步入铺子,见到诊案甚是惊喜。刚坐定,便有位妇人怯生生坐到了她跟前。
神女目光一扫,断出对方乃轻度伤寒,并无大碍。
诊断完毕,神女来至草药圃,为其采摘疏风散寒的草药。就在她悉心挑选时,一道身影局促靠近,停在几步开外。
神女侧首,见一中年男子搓着手,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此人她有印象,昨日对方曾携老母亲前来诊治寒腿。
郎中已为其配足内服外敷之药,剂量足够七日之用。莫不是病情有了变化?
“你母亲的腿疾,今日可有好转?”神女问。
“多谢芳时神女关心,老娘好是好了些,只是…”
男子苦着脸,搓手的动作愈显焦躁。
猛地,他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求上神大发慈悲,救救我家老娘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神女大为不解:“既言好转,为何又求我救她?”
“上神有所不知啊!”男子悲声道,“我家老娘的寒腿乃陈年痼疾,每逢寒冬必定发作,痛起来夜不能寐!草药虽能缓解一时疼痛,可终究治标不治本,老人家实在是遭罪啊!”
他跪行上前,重重叩拜:“小的恳请上神施展仙法,为我老娘根除顽疾!若蒙神恩,小的全家愿世代供奉,以感上神救命之恩!”
草药之力确有局限。寒腿之症痛如针刺,对方母亲年事已高,何堪如此折磨?
望着男子诚恳至极的模样,神女思考许久终是应下,随他走了趟。
-
待神女出诊归来,已是午时。
铺内饭菜飘香,郎中与两名学徒正围坐方桌旁,见她回来,连忙热情招呼她一同用膳。
神女入座,桌上不过是几道家常菜,却觉别有风味。
饭间,大伙儿闲聊,说起了昨日冬至的习俗。这个说吃了饺子,那个说与家人分了汤圆,大伙儿七嘴八舌,纷纷战队表态,独差神女。
见众人目光皆投向了自己,神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时,一旁的郎中放下碗筷,替她解了围:“这凡间吃食,怎能与天家相比?每年冬至,皇帝都会在云阙宗举行祭天大典。神女昨夜所用,想必便是皇室供奉的珍馐盛肉吧?”
昨夜她虽未尝到珍馐盛肉,但也算间接参与了祭天。
神女尴尬笑笑,想将此事揭过。
一学徒接过话头,带着炫耀的口吻道:“我有一远方表兄前年拜入了云阙宗门下!听说这祭天大典啊,每年都由四皇子亲自操持督办,上到场地布置,下到祭品仪轨,事无巨细,都得他过目!那排场,那气派,咱们平头百姓真是想都想象不来!”
郎中接口道:“说起这四皇子啊,早年间也是位荒唐的主儿,没少惹事生非。可就在几年前,不知怎的,突然转了性子,跟开了窍似的!皇帝龙心大悦,不仅封他为了雍王,还将兴建庙观、整饬礼法这等要务,全权交由他打理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浪子回头金不换呐!”
“那是因为人本就不差金!”另一学徒蓦地开口,“这些皇亲贵胄生来就命好、运好,自小就在金玉堆里打滚,当然能想浪多久就浪多久。哪儿像我们啊?”
“你啊,少想些有的没的。”郎中叹了口气,“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神女默默听着。
郎中所言,几年前的转变,应就是原主被刘子庸夺舍了躯壳。
这天元的刘子庸,似与其它纪年的有所不同。
境遇改变心性。
若仍依固守印象评判他,将昔日仇怨尽数加诸其身,难保会有偏颇之处。
她得同那魔女聊聊,避免其受成见蒙蔽。
不,也无需特意找她聊。
此刻她在识海内,应该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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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当酉时临近,神女回到居所深入识海时,肆景未如先前般酣睡,而是盘腿坐于叶瓣上,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厉元水镜。
神女上前,柔声询问:“你是在了解厉元喜璋的情况?”
肆景头也没回地“嗯”了声。
神女顺着她视线望去,见到了厉元的刘喜璋。
袅袅茶烟,与雪共舞。
四景影像时间同步,二百一十年的厉元也正值冬季。
已过知命之年的刘喜璋与妖王并坐于廊下,共赏着草心斋院中雪景。玄离盘卧膝头,身旁炉火正温,暖茶初沸。
看来妖王未负所托,将喜璋带离了宫闱,护佑她过上了心之所往的生活。
神女垂眸看向肆景,见她面露欣慰,眸中却藏着缕无言的落寞。
她可是在忧心天元喜璋的处境?
抑或是,后悔离开厉元了?
察觉到一旁审视的目光,肆景收回视线,利落起身:“是不是轮到我用身子了?”
“嗯。”神女颔首,张口刚想叮嘱两句,对方已迫不及待地飞速撤离了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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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景岂会不知神女想说什么?无非是此驴子庸非彼刘子庸之类的劝诫。那些念头,她已在识海里听过一遍了,实在不想再听她接着唠叨。
肆景自榻上一跃而下,正欲施法移形,目光却被桌上的食盒吸引。
她踱步上前,揭开盒盖瞧了瞧。
各类贡品皆已食尽,唯独梅脯几乎原封未动。
真是暴殄天物。
这神女真没品味,偏把最好吃的剩下了。
她不吃,她吃!
肆景拈起一枚放入口中。
许久未吃,这滋味甚是想念。
显是意犹未尽,她又抓了把揣入袖中,打算待会儿同驴子庸周旋时边谈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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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邸,府门森严。
肆景身形方现,便见玄离已在门口候着了。
“恭迎上神法驾。”玄离躬身行礼道,“殿下已等候多时,请随小的来。”
肆景随他穿廊过院,来至书房。
未等主人招呼,她便自顾自寻了张舒适的交椅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厅堂。
“说吧,考虑得如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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