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谢浣回朝,第二日便向户部递了述职表,她进入了八法考核之期。
一般来说,谢浣在东南做了三年转运使,且东南地区正处于战事交汇之地,她的功绩复杂,户部审核时间最少也要两三个月。
这两三个月也就相当于她的休沐期了。
笙歌彻夜摇金盏,风月无边芙蓉苑。
此时的芙蓉苑里,谢浣手里把玩着个茶杯,正靠在二楼的樟木制成的竖棂栅栏上。
楼下戏台红绸翻飞,一盏琉璃八角灯悬于正空,暖光泼在戏子水袖上。
她红袖海棠的戏袍曳地,朱唇轻起,先是一声婉转的引子,才缓缓唱道,“万般难解心中愧,至今不敢渡问水。”
这只戏叫《檐角霜》,如今正在演下半场。
戏的原型,便是建丰七年,文州的东曦之殇。
主角是上任齐王与齐王妃,也就是刘望奚的父母。
谢浣看着楼下戏子莲步轻移,手中的团扇半遮面。脑海里回想起三年前宫变后许彰在乾清殿时的反应。
许彰领禁军围宫,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围宫的目的就是瓮中捉鳖,等谢浣入宫后,截下诏书,并除掉她。
而他们想推慧王上位。
可惜事与愿违,谢浣早有后手,事先便做了假诏,许彰不敢杀谢浣,是以为她与刘望奚是一路人,怕刘望奚事后找他算账。
起初谢浣的着力点一直在慧王刘纤身上,但她后面却越想越不对劲。
背后之人想推慧王上位,人却不一定就是慧王船上的,反着想,也可能是得罪过齐王。
谢浣手中的茶杯一转,楼下戏子唱着,她眯着眼沉浸了一会儿。
建丰七年,京城传出了些逆反之言,起初不过蜚语,未曾想其后这流言却愈演愈烈。
当时街上的童子有首歌谣,是怎么唱的?谢浣回忆起来——
齐地藩,紫金冠,私藏兵甲筑城关……
这是说齐王要反啊。
但齐王刘奉先却是个没有功名利禄之心的,他还在京城做皇子时,见到了江南东曦奚家来京城朝圣的长女奚伏灵,也就是刘望奚的母亲,于是当场就怦然心动,一眼万年。
可奚伏灵却说自己受不惯京城的风水,刘奉先就立马向明恩帝请了江南封宜的封地,跟着人就离了京城。
这种人,说他要造反,本就不可信。
但积毁销骨,曾参杀人,流言又何其可畏?
这歌谣传到了刘奉先耳朵里,跟随而来的,还有京城探子带来的密报,说当时的明恩帝信了这流言蜚语,要对刘奉先下手。
刘奉先被吓到,他立马把奚伏灵与他俩的孩子刘望奚送回了江南东曦。而后千想万想,便只觉活命只有一条路。
——那便是真反。
此时身处东曦的奚伏灵也闻见风声,她于清晨之时,将刘望奚留在了东曦,而自己起身返程,策马而归。
怎料清晨雾气太大,而奚伏灵又太过慌忙,竟马失前蹄,途中跌下半月潭,自此珠沉玉碎,兰摧玉折。
思及此处,楼下的这出《檐角霜》也唱到了结尾。
那戏子丢了手中团扇,悲切而哭,
“明月半照,身死永诀,雾何生东曦……”
声音渐止,戏场落幕。
楼下掌声轰鸣,而谢浣的思绪便也在此断了。
王简书伸了个脑袋过来,看着谢浣哀怨道,“你下次再来这地方能别叫上我吗?”
这下是真在外面花天酒地了,让他娘知道了他回去没好果子吃。
谢浣却粲然一笑,捏着茶杯回了座位。
王简书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你以前从来不来这种地方啊玄音。”他想了想,接着自语道,“莫不是在东南憋坏了?”
谢浣看向他,“谁说我以前不来的?”
王简书愣神,紧接着惊叹,“你……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他突然原地踱了几步,急道,”你如今正处于八法考核之期,你还敢来这儿,你不怕我娘参你吗?”
他又快步来回晃悠,“如果你来这被我娘知道了,我娘肯定就会参你,她不仅会参你,她还会联合其他御史一起参你,那就是几个人参你……”
王简书越说越急,“朝堂有很多人想拿你把柄,届时就是一群人参你。而且陛下也不咋看得惯你……我的天,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谢浣被他逗笑了,她宽慰道,“参我什么?我又没点小馆。”
王简书听后却炸了毛,“你还想点小倌!”
谢浣扶着椅子又站起身,她掠过王简书,温和反问,“怎么会?你我私交甚久,你怎会觉得我是这种人?”
谢浣又往楼下望,瞥见从后门仓皇而出的黑色身影,于是扭过头去对着王简书笑道,“你先回,我在这儿再看两场戏。回去替我给王大人问声好。”
王简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谢浣又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于是王简书话到嘴边又转了音,“那我就先回了。”
他说完,也不再看谢浣,径直向木阶口走去。
“对了,锦庭。”这时谢浣叫住了他。
王简书停下脚步,转过头去,“怎么了?事先说好,我可不留在这儿继续陪你了。”
谢浣温和地看着他,“借我些银子。”
“……”
王简书下了几阶木阶,恰好撞见正上楼而来的李初元。
李初元脚步有些仓促,好似身后有什么厉鬼在追。他见到王简书,对他点了点头,便匆忙上了二楼。
李初元路过他时,王简书嗅到了他身上有股很甜腻的胭脂香。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鼻子,嘀咕道,“还真是主仆一个样。”
李初元快步来到谢浣身边,见谢浣正掂量着一个钱袋子。而谢浣见了李初元,便将钱袋子收了下去。
谢浣背过身,靠在了栏杆上,楼下换了戏,她便没了兴致再看下去。
谢浣看向李初元,问道,“怎样?”
李初元平复着方才疾行带来的呼吸急促,这才开口道,“属下方才带人去芙蓉苑后院查了他们最近买的一批奴仆,里面确实有两个是来自宋府的。但我问过他们,俩人皆是普通的仆从,对先帝被刺案是半点不知。”
李初元靠得太近,谢浣也闻到了他身上的胭脂味。
她不答李初元的话,反而问道,“咎廉,你去见了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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