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宁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布置十分陌生的寝房里。
没多时,房门推开,一角青衫随着脚步摇曳,向她而来。
她扯开半透明的帐子,睁大了双眼。
“师兄!”她惊呼道。
华衍把一碗粥,一碟菜放在床前的小几上,温声道:“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齐子宁凝视着他平静又贴心的模样,登时明白这是个圈套。
昨夜太卜令递了封信给她,信上写了一行字:诚邀公主殿下于宫外别院一叙。
没有落款,但从字迹来看,她知道是华衍的。
信封之中还夹了张地图,上面标着小别院的具体位置。
天还没彻底亮开她就乘坐马车出宫,按照地图指使,马车需行过两条长街,拐过三个弯方可到达目的地。
她今日起得实在早,精神不振奋,坐在车内随着颠簸的幅度摇摇晃晃,迷迷糊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的那么死,更不知是何时被华衍弄到榻上的,反正醒来后就是现在看到的样子。
她起身盘坐在床上,冷声问道:“你想干嘛?”
“宫中太闷,给你换个地方住住。”
“我不信。”
“爱信不信。”
华衍转身,撇开帐子欲要离开。
齐子宁连鞋都来不及穿,奔下床抓住他后腰的衣裳:“你还想破坏我的婚事?”
被拆穿了。华衍也懒得掩饰了,转身道:“破坏两个字一点也不好听,显得我像是个坏人。”
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平静,齐子宁知道,往往这种时候他的内心其实都是不安的,躁动的,若再添上一把火,他就会彻底疯掉。
她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疯掉。
“师兄,我有我的缘由,不要阻止我,好吗?”
“什么样的缘由需要你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做赌注?说说看。”他拽住她的手腕,把人给拉到椅子前按坐下,“说服不了我,那就在这儿好好待着,直到我彻底搅黄那桩婚事为止。”
“婚事已经定下了,你若从中作梗,就会让两国之间的关系产生裂隙,你想破坏这份和平吗?”
“你在威胁我。”华衍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激动。
“你考虑和平,可是这份和平原本不需要牺牲你个人幸福去换取的,是你,是你非要往火坑里跳。你告诉我,你当初同意这桩婚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
他嘶吼,咆哮,这是齐子宁从未见过的,他的另一面。
他的目光里有燃烧的烈焰,不同于情动时的炽热和不可自拔,有的只是愤怒、委屈、不甘。
“齐子宁,当初是你非要缠上来的,怎么?情意淡了?还是觉得新人更胜旧人,厌倦我了,要把我弃了?”
齐子宁目不转睛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开口。
“说话啊你。”他钳住她的下巴,“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太残忍了?”
齐子宁握住他的手腕,用足了力气摆脱他的桎梏,道:“我与你本就是露水情缘,时候到了该散也就散了。师兄,你得做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呐。”
这话犹如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劈在华衍耳畔。他无措地看着她,像个失去一切的失败者一样,狼狈不堪。
“露水情缘,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竟是这样的吗?”他垂死挣扎,握着心里仅剩的希冀,问齐子宁。
齐子宁毫不手软推开他:“比起这份没有结果的情感,我当然更倾向于那张备受两国认可的婚书,要知道,我嫁过去,未来就会是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
华衍不敢信,不敢信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怎么会对区区皇后之位感兴趣呢?她有着比这更好的前程啊。
“不,你在骗我。”他握住她的双肩,“齐子宁,你心中很清楚,皇位与皇后之位哪个更重,你不会做这种糊涂的选择。”
“我当然知道皇位更重,可是凭我,凭你就能与满朝文武相抗衡吗?凭你,凭我就能改变那些根植人心的陈规吗?齐子承已经是东宫太子了,他有一帮子为他效力的东宫势力,而我有什么?”
华衍怒吼道:“你的背后是我,是整个丹山。”
齐子宁嗤笑:“别再自欺欺人了,师兄。丹山在皇室眼中的份量的确很重,但对皇权的更换,丹山是不可以轻易插手的。”
“所以,你是放弃了吗?齐子宁。”
“对,我放弃了,师兄也趁早死心吧,好好送我去北凇成婚,然后看着我幸福。”
“看着你幸福?”华衍发出串怪异的笑声,逼近她,“就算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但要我看着你和别的男人恩恩爱爱,琴瑟和鸣,我做不到。”
他握住她的胳膊,把她逼向角落里:“齐子宁,若是你未来的夫君知道你和我是如何恩爱的,你觉得你还会幸福吗?”
“你——”话未尽,嘴唇忽地被堵上。齐子宁握紧双拳捶打他的胸膛,他反握住她两双手,加深进攻。
齐子宁继续推搡他,他却如一道巨石,无法撼动。
她灵机一动,抬脚重重踩下去。
唇间的纠缠顿时松懈,她觑准机会,一把推开他,呵斥道:“你疯了不成。”
华衍意犹未尽地注视着她,用拇指缓缓擦过唇瓣:“正常人只会被伤的千疮百孔,唯有疯子才可以肆无忌惮。”
他迎上去,叩住她的腰肢往自己怀里带,齐子宁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禁止他再发疯。
他伸脚勾过来一把椅子,径直坐下,又拉齐子宁坐在自己腿上,一手圈住她不安分的腿,一手锁住她的手别在身后。
唇齿交合、撕咬,是温柔的缠绵,也是滔天的恨意与报复。
齐子宁不再挣扎了,她沉浸在这场充满攻击性的旖旎乡里,被他攻占,给他回应。
华衍终于安静了,安静地享受着所谓的露水情缘,或许这会是最后一次。
他勒住她的腰,她环住他的脖子,短暂从彼此的双唇里离开,改用鼻尖去触碰,去感知对方的温度。
“齐子宁,你的身体也很诚实。”
“我知道。”齐子宁起身,跨坐在他的双腿上,捧住他的脸继续下去。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的沉沦,那就让我们用尽力气和兴致吧。
*
再次醒来,已经月上中天了。
齐子宁浑身酸软,借用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发现身旁空空如也。
他已经回宫了。
她穿好衣裳下床,叩门声在此时响起。
“谁?”
“殿下,是我。”
齐子宁迅速打开房门,问心拉下黑色面罩,关切道:“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快走。”
二人绕到小别院的后面,坐上马车溜走了。
问心换下夜行衣,露出宫女的装扮,齐子宁反复打量她:“我总觉得,你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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