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闹声渐响,河边几个妇人远远见到吕幼清二人,都放下手里活计,笑着招呼着。
“仙姑来了!”
“仙姑可来了,我家新蒸了糕,待会仙姑可要来尝尝啊!”
吕幼清一一笑着应下,谢明允远远瞧着,那人平日里霜雪似的一张脸,此刻眼角眉梢都浸着暖意,倒叫他看得愣了愣。这副模样,陌生,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新鲜。
“哎哟,这是哪家的郎君?”一位眼尖的妇人先嚷了起来,“好生俊俏的人品啊!”
话音未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吕幼清身后的谢明允身上。目光黏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好奇里头还掺着几分亮晶晶的热乎劲儿。
旁边几位妇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又凑近了半步,笑盈盈地问:“仙姑,这位是?面生得很呐!”
闻言吕幼清回头,二人对视,那人亮亮一双眼望着她,眉梢微微一挑,避却不避,顺势抬手作势作揖。她明白,这是戏台子搭好了,等她表演呢。
她收回目光,顺势往旁边一让,对着几位妇人笑道:“诸位婶子,这位是新入门的师弟,姓沈,单名一个忱字。此番随我前来打打下手,头一回跟我出来走动,乡下地方没见过,新鲜着呢。往后常来常往,还望婶子们多担待。”
说着,侧头看了已作好揖的谢明允一眼,提醒他该你上场了。
谢明允心领神会,开口道:“诸位婶子阿忱有礼了,头回跟着师姐出来,若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还请婶子们多提点。”
几位婶子闻言笑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来“一表人才好福气”、“一看便知是个沉稳可靠的”,那些话直白得近乎滚烫,兜头兜脸地砸过来,谢明允被砸得一愣。
他站在那团热烘烘的声浪里,暖意从耳根漫到脸颊,却不知该往哪儿躲。这样的直白,这样的浓烈,他在那个处处讲究分寸、步步皆是机心的名利场里,从未见识过。
另一边吕幼清早几句安抚了调笑的妇人们,抬脚欲走,却不见人跟来,回过头唤道:“阿忱,走了。”
谢明允被这一声阿忱唤回了神,忙紧跟其后,二人朝着郭嫂子家走去。
郭嫂子家离村口不远,没几步,便到了小院前。走近,郭嫂子正坐在门口忙活着收拾,只看得见一个忙碌的背影。
“郭嫂子忙着呢?”
闻言郭嫂子转过了头,见是吕幼清,忙绽开笑脸迎上:“呦仙姑来了?好几日不见仙姑了,嫂子我想得紧呢!”
话音未落,目光一偏,正正落在吕幼清身后那一身青衣的人身上。眼睛一亮,话锋也跟着一转,笑得眼角都堆起细纹:“诶哟瞧瞧,这是哪来的俊俏小郎君?仙姑,你们观里什么时候收了这么标志的师弟,也不早说,让嫂子我瞧瞧!”
“嫂子,这是阿忱,新来的师弟。”吕幼清侧身让了让,简单一句带过,便不再绕弯子,“说回正事,上回您提的那怪梦,我来瞧过一回,也贴了几道符,近来可好些了?”
郭嫂子连连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了好了,托仙姑的福,这几日消停多了,再没听见什么怪动静。多亏您费心,那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咱们日子照常过!”
“好,那就好。”吕幼清点点头,又叮嘱道,“这几日若再有什么怪事,嫂子可要赶紧打发人来告诉我。”
“那是自然!”郭嫂子拍着胸脯应下,“仙姑放心,真要有个风吹草动,我第一个来麻烦您!”
吕幼清闻言,这才微微颔首。
又问道:“有日子没见虎子了,那小子又野哪儿去了?”
说起虎子,郭嫂子脸上登时浮起又爱又恼的笑:“这傻小子,快年根了还整日疯玩,晨起不起,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撅着睡呢!仙姑来了也不见他迎一迎,我这就给他薅起来,仙姑且等等啊。”
“不了不了,这个年纪觉多正常,快叫他睡吧,我们还要去别家,嫂子快别忙活了!”吕幼清忙道。
说着,二人便笑着辞了郭嫂子,转身往村道上走。
走出一段,谢明允面上的笑意才敛去,转过头来,又恢复了那副认真模样:
“这便是你说的怪梦那户人家?”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如此问下来,倒是一句关于那沉船的也没听着……”
“这位郭嫂子是村中的百事通,但凡鸡零狗碎之事,逃不过她耳朵。”吕幼清也摘了笑脸,回头解释道,那怪梦虽未落在她家,却是她头一个来知会我的。”
顿了顿,又道:“至于沉船那事,终究是桩隐案,不好明着问。但我已托她留心了,这村里若真有什么风声,她定会头一个传来。殿下且稍安,等着便是。”
说话间又走了几家,问下来的话倒都差不离——那怪梦已解,自吕幼清上回来贴过符,便再没闹过。至于那沉船案,却是半点风声也无。
吕幼清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太平庄离河道虽不紧邻,却也近得很,算得上离那沉船颠簸处最近的几户人家。按之前的推测,那处既有异样,又连着师父的线索,若真有什么,不该这般悄无声息才是。
她蹙了蹙眉,脚步微顿一时不知从何查起。既然村中查不出线索,不如……
“不如我们先去河边看看?”一旁的谢明允适时出声,恰恰正中她下怀。
“好,正有此意,殿……阿忱走吧。”
二人沿着村道慢慢往河边走。一路上又有几位闲坐的老汉招手寒暄,吕幼清一一笑着应了,点头错身的功夫,便已行至河边—正是那日船身无故颠簸之处。
冬日河岸,风平浪静。近岸处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覆着霜雪,白茫茫一片铺向远处。冬已深了,今年却是个暖冬,冰结得不厚,走在岸边,隐约能听见底下水流缓缓淌过的声音。
河边颠簸坠下的几包货物已有人清理,河岸并无痕迹,吕幼清下意识寻找和师父有关的蛛丝马迹,肉眼不见一物残余。
可越是干净,她越觉得不对。
那船无故颠簸,那货坠入水中,那些纸片偏偏出现在岸边——若真有人在此做过什么,怎么会一点痕迹都不留?
除非……是被故意清理过的。
她垂下眼,想起周衍书房里那一道破秽咒。一样的干净,一样的无迹可寻。
暗暗避开谢明允的视线,侧身袖中掐诀探视,果然,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秽咒气息自岸边传来,是师父。
这一连串的怪梦、那纸片、这沉船,桩桩件件,怕是都有人在暗处牵着线。而那人,定是算准了她会来此。
是他在指引她。
“如何?”谢明允见她久久不语,低声问道。
吕幼清收回手,摇了摇头:“看不出什么。”
她说的是实话,只知道有用过破秽咒,算不得线索,什么都追寻不到。再者,破秽咒一事,自始至终便瞒着他,若叫他知道此事与玉清观有牵扯,那她如何从旁便宜行事查得师父踪迹?
她垂下眼,想起周衍书房里那一道破秽咒。一样的干净,一样的无迹可寻,师父,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仙姑?”
谢明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抬眼,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什么。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走吧,再去那边看看。”
两人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冬日河面寂静,薄冰覆雪,偶有几处冰面裂开细缝,露出底下幽暗的水色。吕幼清走得很慢,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岸边,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谢明允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恰好三步。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方才那位郭嫂子,说怪梦已经好了。”
“嗯。”
“你信?”
吕幼清脚步顿了顿。
回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澄明透亮,丝毫没有质问的意思,仿佛稀松平常。
“殿下不信?”
“我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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