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棚屋……”听他突然提起那日,吕幼清心里一揪。那日情形虽是情急,不论如何,她出口的几句话着实冒犯,此刻旧事重提,她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一时揣不透他究竟是何意,是为问责,还是……
几番思索,欲弯身行礼道歉,也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想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却见那人说话间自袖中掏出一物,青灰布料,边缘浆洗得发毛,正是自己遗失几日的方巾。只见那方巾,不复之前皱皱巴巴之样,浆洗干净,熨烫平整,正叠得整整齐齐握在那人手中,那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噎住了。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那日她走得狼狈,回去后发现方巾丢了,只当是落在棚屋,也没想着去找,本就是块旧帕子,丢便丢了。哪想到会在他手里。
更没想到,他会亲自送来。
她抬眼看他,那人眉眼间分明不见半分问责之意,一双眼澄明透亮,只将方巾递过来,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仙姑走的急,落下了此物。”
本以为等来的是一句问责,或是旁敲侧击的敲打,结果,是他递过来的一块自己都快忘了的旧帕子。
忙伸手接过,将方巾收入袖中,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说话。
沉吟片刻,又是谢明允先开了口。
声音依旧温和,却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听仙姑所言,对那太平庄颇为了解,不知可否劳仙姑从旁协助,与我一同入庄,查探可有线索?”
他此话正中吕幼清下怀。那太平庄近日诡事频发,师父的线索也指向那处,她本就想去。若独自进村,行事自然便宜,可师父留下的那纸片,真正的关联线索,多半还捏在谢明允手里。那些从船边带回的碎片、那颠簸之处的古怪,都得靠他去查。
能与他一同入村,于她而言,自是求之不得。吕幼清面上不动声色,垂眸一礼:“殿下既有此意,贫道自当相陪。那太平庄与观中素有往来,农事、民生都算熟稔,有贫道在,或可便宜行事。庄户人家不比城里,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担待。”
顿了顿,迟疑片刻:“只是……”
谢明允观她面色似有踌躇,不知何意,旋即放缓了语气,忙问道:“仙姑若有难言之隐,但说无妨。既同往查案,不必有所顾忌。”
“乡野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若知是太子殿下亲临,只怕人心惶惶,反倒坏了查案。”吕幼清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贫道斗胆,想请殿下委屈一回,轻装简行,易名而入。贫道素日常在村中走动,与村民熟络,今日又正好有庄上人家请我入村,正好有个由头。”
这话说得周全,面上全是为村民着想、为查案便利。至于另一层心思,若让他随自己行动,那线索的主动权,便也顺理成章捏在她手里了,她自然不会提,想着不由将脑袋低得更低。
“仙姑所言在理。”谢明允颔首,“只是不知,在仙姑这儿,我该充个什么身份?是远房表弟?还是观中帮闲的道童?”
闻言,吕幼清不禁一乐,抬眼望去,正对上谢明允微微歪着头看她,眉眼间竟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她不由得一怔,自相识以来,此人从来端方持重、温润如玉,何曾有过这般模样?只是叫他一逗,心头的紧绷倒真松了几分。
“这远房表弟,殿下是当不成了。”她收回目光,嘴角还残留着没收住的笑意,“道童又太年轻,殿下的年纪,扮上去破绽太多。”
她略作沉吟,抬眼看他:“不如这样,殿下就说是我师弟,庄户人家见惯了,不会起疑。”
“好。”话一出口,那人没有半分迟疑,只是弯了弯眼睛直接应下,“仙姑所言极是。”
顿了顿,又道:“既是化名入村,仙姑还称吾为殿下,怕是不妥。不知仙姑那位师弟……如何称呼?”
吕幼清闻言一怔,抬眼看他,哪位师弟?
谢明允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颔首,又往她身后月亮门微微一瞟,似笑非笑。
回头一看,蒋昭匆匆而过。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蒋昭。
吕幼清收回目光,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淡了淡,又浮起来,可他若想要扮作蒋昭,可确实行不得:
“殿下说的是阿昭啊。”她顿了顿,“阿昭平日打理观中庶务,轻易不入村。再者他那张脸,庄户人家都认得,作不得假。”
她抬眼看他,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反倒观里常有新来的年轻弟子随我入村,庄户人家见惯了生面孔,不会多问。殿下扮作他们,正合适。”
“至于称呼……殿下想我如何称呼?”
“明允二字,百姓按礼当避。至于忱之,不过少时所取之字,没那么多讲究。”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眉眼间笑意浅浅,“仙姑若不嫌弃,唤我阿忱便是。”
“那就依殿下所言,小道便唤您一声阿忱,多有冒犯万望见谅。”说罢虚虚一礼,抬眼,“明日辰初,山门外见,如何?”
见谢明允点头应下,她又说:“既是扮作观内弟子,便要作全套,贫道取一套服制予殿下,殿下明日定要装扮妥当而来。”
谢明允点了点头:“那明日辰初,山门见。”
吕幼清垂下眼:“好。”
说罢转身便吩咐人取来服制,递予陈敬,不再多言,行过礼告辞。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日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看着她走远。
陈敬迎上来,谢明允看了看他怀中与那人如出一辙的青灰色衣衫,勾勾唇,摆了摆手迈步,说:“走吧。”
·
次日卯时,吕幼清收拾停当,往山门外走去。
远远便见一人立在晨雾里,青灰道袍,发髻简简单单束起,正背对着她,看院墙边那几株枯了的梅树。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眉眼弯弯,和昨日一样。
“仙姑早。”
吕幼清脚步顿了顿,昨日在院里说话时还不觉得,此刻晨光里看着,褪去了一身平日里华衣锦服,简单一身衣装,衬得他长身玉立,竟显得那人气质更加出众。
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又快速移开,垂首行礼:“殿下早。”
“师姐此言差矣,可别忘了你我二人而今身份。”谢明允闻言没动,言语间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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