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剑仙冷哼一声，便不再多言。
经历这一幕，关山月对这位前辈的实力身份隐隐有了认识，原来云前辈尊称剑神，难怪剑气在她手上就跟丝线在绣娘手上一样，只是如果和居安城的那位剑仙比，谁更厉害？一剑万山啊，剑修大能应是人手一套吧？
想起居安城剑仙惊才艳艳的一剑，关山月便不觉神仰，其中情愫大多是实力的倾慕，少许对剑道的崇拜。毕竟她满打满算只接触了剑道皮毛，不急于一时。
世间术法兵道何其多，她要好好选一条自己的道。
青年男子搀着同伴：“灵韵，你还好吗？”他有些责怪嘀咕了一句：“这次是你莽撞了。那位阁下……”
“我没事。”被青年男子扶起的圣灵韵打断他的话，心中忿忿不已，咬牙平复波涛，一双美眸潋滟。
自上个月起，圣灵韵和身旁这位在太阿风头正盛的皇子龙彦日日拜访画摊，都希望能得到剑神认可。这位带着帷帽一言不发、天天挂黑画的画摊主人呆在这平平无奇的小巷，路人不肯光顾，但得到皇室密报的圣灵韵和龙彦都略微知道画摊主人的厉害。
虽说年代久远，多有内情不流于世，只有一小撮人知道“春风十里”中住着大人物。但不妨碍这一小撮中更精明的人先一步察觉小镇异样并安排族中精英前来打探消息。
圣灵韵和龙彦就是其二。两人关系颇深，结伴来到小镇游历，同时发现了这处小摊。皇子龙彦手持太阿剑途径小摊，其中剑气共鸣激荡，急切地牵引他到摊前，不然他可就要错过天大的机缘了。
谁曾想黑画杀伐过重，龙彦心境不坚，本命灵同这等凶戾深重之物又如死敌不容。龙彦一开画，看上一眼便刺激心神，画中黑物只想把他活剥生吞，害得他两眼血泪。龙彦倒是能忍，日日前来看画，一脸血污回去，好歹好说，神魂得到极大淬炼，看画时间也越发久了，没准破境问剑也指日可待？
天生神通的圣灵韵更是知道这位剑神的另一层身份，但不是密报告知，而是别的方式。论合适，没人比她更完美。可剑神袖中小剑根本不允许她靠近分毫。她左等右等，等上足足一个月，明明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机缘，却拿不到，她心里怎么会好受？
今日一来，那副有着更大机缘的画卷不见了，明明昨日还在的怎么今天不见呢？唯有眼前小孩能解释。
圣灵韵的傲气源于护国大将军独女的显赫身份，立于一身天资根骨以及天生神通。她好像天生便不会失败，世间福泽厄报，气运流转，尽在她眼中。冥冥之中福祸生灭，她一眼便知。比如她“不经意”带着龙彦来画摊，比如她能看到那头白鹿身上牵引着整个春风十里最大的机缘。
比如她远远看到剑神云衣收起的那幅画同眼前小孩有牵连。她还知道更多。正因如此，她不明白自己和剑神之间牵绊如此多，为何不能被她接受？
为什么？天意本该如此的。
圣灵韵自视甚高，有根有据，是种很聪慧的自知之明。不稍片刻她便咽下不平，声如黄鹂，俯身想去摸白鹿额间漂亮的梅花印，灵鹿呦呦叫了一声，歪着脖子躲开了。
她悻悻然收回手，对关山月道：“小妹妹，这鹿你买不买？”
关山月摇头：“这鹿不是我的。”
圣灵韵一笑：“不是你的，跟着你？”
关山月：“确实不是我的。鹿主人有事舍弃了它，它也挺可怜。如果它愿意和你走，而且你答应我好好待它，你就把它带走吧。”
圣灵韵挣开龙彦的搀扶，几次想靠近灵鹿，被它躲开。灵鹿躲闪着，曲长的鹿角任是不被圣灵韵接触分毫，扬着头，带着傲气。一人一鹿一时绕着关山月转了几个半圈。
圣灵韵干脆作罢，对关山月道：“既然在你手上，你开个价。”
女子又抱臂环胸，抬着下巴，高高在上。
没等关山月回答，灵鹿耳朵动了动，似乎朝小镇东南方看了眼，猛地迈开蹄子朝北边跑走，期间如果不是圣灵韵闪身避让，差点被撞倒。
关山月一边追上去，一边扭头对圣灵韵歉意道：“不好意思了，它不太愿意呢。”
一溜烟便跟着鹿影消失了。
龙彦看着一人一鹿跑远，问圣灵韵：“不追？”
圣灵韵娇哼一声：“没看见人家不乐意？”
龙彦深谙她的脾性，无奈笑了笑，翻开手中画卷，举了举：“你要看吗？”
圣灵韵看都不看，娇嗔道：“不需要。”
龙彦握着手中画卷，突然有些黯然：“如果你看了画，肯定没我的份了。”
圣灵韵深以为然，斜觑一眼原本是自己仆从，现今已成太阿最器重皇子的龙彦，不咸不淡安慰了句：“那是肯定。但我还没看，你还有机会。”
龙彦神色有些黯淡，试探问了句：“如果我得到了，你会生气么？
圣灵韵盘坐下来，闭上眼睛调息吐纳：“生气做什么？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彦，我们是最完美的搭档。无论谁得到，都是一大助力。你看画，我给你护法。”
龙彦看着眼前近乎完美的女子，轻轻嗯了一声，眼中暗波流动。
画卷黑物不比从前，或许他再尝试几次就可以成功入画。一旦他得到传承，在太阿就不会处处仰人鼻息，举步维艰，也会和……她更加般配。
说到底，没有命灵觉醒，龙彦不会从太阿将军府奴籍转入皇室族谱；没有圣灵韵及太阿将军府，龙彦也没资格得到太阿剑主人的机会，最终获得认可，更没资格提着太阿剑来到“春风十里”。
他得努力。他要证明自己可以。他要亲手撕下“私生子”的标签，让所有人服气，然后站在她前面！
龙彦暗暗对自己说完，深吸一口气与画中黑物搏斗起来。
*
关山月追着灵鹿一路往北，回头看不见圣灵韵和龙彦后便停下脚步，她停下来，灵鹿也停下来，扭头看她。
雪白的灵鹿额间原本有一点鲜艳如红梅的印记，此时关山月发现那红色梅点不见了，灵鹿俯下身，用嘴往旁边空无一物的地面一捞，嘴里就叼着一块镜子，镜子边缘斑驳老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关山月与雪白的灵鹿对视，在原地嘀嘀咕咕：“你走吧，回到山里。你的主人不要你，我也养不起你。那个姑娘看着不像真心喜欢你，你走后我就说追不上你了。”
高大的灵鹿似乎想摆出疑惑的神色，但笨重的犄角使他庄严肃穆，只好眨眨眼睛，呆在原地不动。
一小孩，一白鹿，两两相望。路过行人都稀罕地看上几眼，只可惜没有古灵精怪的孩童叫嚷。
关山月见它不走，想转向离去，又觉得灵鹿通灵性，冷漠离去不好，遮掩道：“你不走，我走了啊。天色不早了，西边太阳挂山头，该找个地方住了。”
说着便换了条路，依着记忆朝来福客栈走，背后传来清脆的“鹿蹄踏青石”声，那只灵鹿跟上来了。
好嘛，赖上我了。
关山月有些发愁，要是灵鹿跟自己走，她养不起怎么办？要养吗？
灵鹿哒哒哒快步走到小孩身旁，一边跟着她的脚步一边用鹿嘴拱着她的手臂。镜子圆润的边缘时不时擦过小孩臂膀，与衣袖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
关山月最后还是接住那块巴掌大的镜子，平平无奇的镜面甚至磨损严重，看不出清晰的人影。
关山月看见一双漆黑眼睛在镜面上糊成一团，她用手擦了擦，没什么变化，奇怪问：“从哪里来的？”
灵鹿往前走。
关山月又问：“你额间一点红呢？”
灵鹿还是往前走。
“你是妖？”
灵鹿脚步不停，只留长着曲长犄角的后脑勺。
通灵性不懂人言？关山月暂且把镜子收起来，决定先回客栈，若说灵鹿额间一点红变成这破烂不堪的小镜子，关山月觉得匪夷所思。
左右和那个上官游脱不了干系，难怪他这么热情。
关山月快步离开原地。
小镇一个僻静的小巷墙角，八方受敌的上官游轻轻奇怪地咦了一声，手势变化，换了一种术法尝试，直至大功告成，他咧嘴一笑，畏畏缩缩地朝拐角探出头，快步朝小镇北边溜去。
一刻钟后，上官游出现在关山月停留的位置，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左右前后摸来摸去，脸色越来越惊慌失措，行人皆拿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觉得这人怕不是失心疯了。
上官游东找西找，不见踪影，终于朝天咆哮，抱头长长啊了一声。
“那个王八蛋把东西拿走了！”
蓬莱原有一种术法，施展者可以强行操控未认主的妖兽神识，发号施令。但这位蓬莱大弟子失败了，并被反噬。
不得已，上官游换了另一种方式，极其巧妙地将镜子藏于石板路中。
但是！谁来告诉他，镜子为什么不见了？
上官游气急败坏地起身，对一脸看傻子样的路人农夫道：“看什么看！我找钱不行？”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那可是造化镜。
挑柴火的农家大汉嗤笑一声，吹着口哨走了。
*
在心中默默回想剑境所得的关山月一路返回，在来福客栈长长的屋檐下看见托着下巴的逢九。
她长长的影子向东拉长，没入阴影里。
等了很久很久的逢九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心绪不宁。
灵鹿跟着关山月走近，瞧见她低垂的眉眼满满的愁绪，不禁轻声问道：“怎么了？”
逢九抬起头问她：“你怎么现在才来？”
关山月坐到她身边，解释道：“我先去逛了逛，所以晚了点。”
逢九一听，原来朋友的想法和她想的南辕北辙，是她想错了。
她原本在想很多事情，想爹娘，想小时候的事，想那个只见了一面的爷爷，她想了好多好多，有快乐的，难过的，一团乱麻。
她刮着木柱子的陈年木屑，想着谁来了都行，她就想找个人讲话，如果是山月就最好最好了，如果是周圆圆那也勉为其难。
千千次之，那个有点矜持讲究的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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