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罔若未闻地坐在小竹凳上,身旁一侧是旧鱼篓,一侧是炭火小炉,小炉炭火不着地,有底兜着,里头隐约冒着火光,上头一口小锅。
周荀左顾右盼观望起来:枯青色竹钓竿很短,一头被老翁握在手里,一头牵着没入溪涧的鱼线,鱼线不长,在水中纤细恍若无形。溪间鱼影绰约,多是青色小鱼啄食鱼饵,有几条稍大点的左右徘徊,游移不定。
方才一声问候惊起一片涟漪,有几条稍大的鱼惊声而退,老翁对此视而不见,又等了片刻,鱼儿还是不咬钩。老翁面色如故,反倒周荀看着要咬不咬的鱼儿,替他干着急。
周荀不久前刚见了石碑,心惊胆战入林,又岸观垂钓,都无事发生,这让他不由胆大,另外,话本小说不是总道仙家神仙活久了,有些世俗常人无法理解的想法?就周荀看来,道术灵武之所谓了不得,就在于拿拳头讲话时能无人反顶,譬如钓鱼一道,对仙人来说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他嗖嗖嗖连拍几手,就可以把这片小溪的鱼拍死,温柔点的,鱼身还能安然无恙,一锅鲜美鱼汤由此而生。学一身英雄本事,该用用,该使使。花多大耐心和力气去干事,是凡人的路数。
正想着,一条大黑鱼在周荀的注视下咬住了钩子。这下老翁手疾眼快猛地起竿,鱼尾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月,鱼身稳稳落入老翁手中,老翁右手往腰间一掏,一把大刀入手,唰唰几下,老翁刮好鳞洗好鱼,黑鱼哧溜一下滑入锅中。
再定睛一看,炭火红热,小锅烧水沸腾。老翁手一提,翻出个料盒,葱姜佐料一应俱全,还摆出几坛酒。
周荀道:“论过日子还得是您老人家啊!”
老翁一手翻鱼,一手端酒,美滋滋懒洋洋往嘴里送,眯眼享受道:“美酒好菜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江里个浪尖陪我耍,云边个彩霞和我闹,行也恣然,笑也恣然。”说完还意犹未尽品尝一下。
鉴于前词后句颇不搭,周荀谨慎地觉得古怪的老翁词非己创,另出他处。
人活久了,知道怎么过怎么舒服。
他蹲在锅旁边,看着水冒气,兴致盎然道:“好香啊,看着就很好吃。”
他把头伸过去,像等开饭的毛头小子。
话音刚落,一个魁梧大汉从林中窜出,周荀一眼认出,正是下午追着他不放的人。
周荀一下蹿起,眼见着大汉张手大踏步,一手抓来,老翁一心一意做着鱼,全当没看见,周荀叫嚷道:“不是吧?还要追?大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抓着我不放呢?”
壮汉骂道:“臭小子,要不是你离开凛北时太小不好认出来,我只见过一眼画像,远远瞧着像所以犹疑没下手,会让你一下跑走?呵呵呵,不过正因如此,你身上应龙传承才会被认出来,你还是太毛躁漏出跟脚啊!”
正懊恼的周荀杵在锅前不动,希冀着老翁不会对自己一锅汤水坐视不管,一招过来帮自己解决这个大麻烦。
仗着此处天地禁制,他在镇上偶遇大汉和另一位大汉身侧小伙时,才能上演一番猫抓老鼠的把戏。对于那位朔方皇族轩辕傲,他逃跑功夫还可以,但对魁梧大汉可就不行了,人有力尽时,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哪怕有天地压制加持,被抓也是迟早的事。
壮汉大手抓来,掌风强劲,身后召灵阵亮起,掌风中带出白熊的熊爪臂,伴着凛冽的雪白灵波。
周荀出招躲闪,仗着天地禁制和应龙天然运风出色能力一下溜到老翁身后,与壮汉周旋间叫嚷道:“你这人特不讲理啊,哎,锅要翻了!”
周荀选在锅前,他一闪,壮汉大手眼见着要打翻一锅沸腾的鱼汤。
壮汉眼一瞪,大喝一声,硬生生扭转攻势,朝老翁身后的周荀抓去。
周荀忙着躲闪,大汉明显忌惮着老翁身份,只盯着周荀下手,一大一小在老翁跟头贴近相搏,掌风呼呼,吹动锅里水汽和炉下炭火,大汉倒有眼力见,没动到鲜美鱼汤。
周荀憋着坏,在老翁周遭晃,老翁不讲话,甚至在他故意撞翻炉火时,一掌把他击到大汉面前。
那掌与壮汉不同,灵巧如风,将周荀轻巧拍开,又让他别无选择往壮汉退去。
如此好时机,壮汉眼一亮,运起攻势朝周荀抓去。
这看得周荀直瞪眼,躲闪着叫道:“好景好汤就应该找个安静祥和的时候享受,不是吗?老爷爷,这么好的心情都被这人搅胡了,你还不出手对不起自己啊!”
见周荀在煽风点火,一直收着手的壮汉骂道:“你个孬种别躲躲藏藏,出来和你爷爷我耍耍,敢在我面前撒野!”
过一会,鱼熟了,充耳不闻的老翁两只手分别拿着一个汤勺和一个白碗,慢悠悠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打了几块肉,吹着气呼呼吃了起来。
一次被老翁打退就认怂斗不过的周荀不敢再刻意攻击鱼汤,只在老翁摆锅五六步之外与壮汉周旋,还在老翁只要两人近身或是即将打翻炉火都会出手,一掌推开一人,周荀得以时不时借老翁之力打退壮汉,老翁并不驱逐两人。
失了依仗的周荀好几次堪堪躲过壮汉攻击,实在避无可避被大汉击退,摔落在地,犁出湿润泛着杂草的地皮坑,他手疾眼快在壮汉大手抓来时侧身躲过,地上便多出几个手抓痕,壮汉抓得满手泥泞,气得面红耳赤。
壮汉想将周荀逼至老翁十步之外,让周荀不能借力老翁,念及此,他下手越发重了,周荀已经勉力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但波及间还是青一块紫一块。
周荀眼见着壮汉越来越狠辣,喊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老头你看戏有一手!他要来,你不躲也不叫,全当眼瞎,到底要怎样才能帮我?”
接连几次失利的壮汉越发急躁,已经顾不上天地禁制,身后召灵阵显出雪熊虚影,巨大白影犹如力神附体,使得大汉攻势急迫且躁动。
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犹如伴随寒冬凛冽的大雪,他大掌一抓一动,越发迅猛,与周荀将老翁团团围住,在老翁相互搏斗起来。
相比老翁的气定神闲,周荀一身狼狈。至于为何不到更悲惨的境地,一来天地压制,二来壮汉始终忌惮着老翁,仙家脾性奇怪得很,谁知道这时不管事不搭理人的老翁,过会儿会不会雷霆出手?三来应龙架云运风的本领派上了用处。
而大汉敏锐地发现,端着碗喝着汤的老翁时不时将眼神放到他与那小子身上,正打量着两人过招,那神情很难说兴趣盎然,也不是半点不在意,神色淡淡又看得很细致,像师傅打量一个学徒是否合格。
壮汉打个激灵。
在春风十里的谍报中,除去最讳莫如深的几位神祇,这位山海关驻荒将军高毅文其实并没有得到更多信息,而到了神境之上,活到那种岁数,一切花里胡哨的路数都会被看穿。一个人根骨秉性乃至能否屹立群山之巅“一览众山小”的缥缈未来,都能在眼神打量中瞧出来。不至于盖棺定论,但初初认定是可以的。
那打量的眼神带着思索,壮汉高巍果断下决心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若是老翁将两人相搏看做考验,那么成败关系结果。
虽说壮汉高巍修为离三境圆满还差两重修为,但得力于命灵的强大加持和传承术法的锻炼,高巍体魄先天异于常人,气力雄壮,体格强悍,这使得他在使手段瞒过小天地禁制时,即使损耗自身修为和寿命,也可以自己大抵把控好一个勉力长短。
高巍身上雪熊虚影越发凝实,气势节节攀升,大喝一声,挥掌朝周荀冲来。
周荀眼见着躲不过,死马当活马医,逼不得已只好边逃边对老翁道:“老爷爷好爷爷,只要你肯救我,我做牛做马都愿意啊!”
周荀以为老翁终于要出手了,没想到老翁只是闻言停筷,慢悠悠喝掉一口汤。
高巍大手逼近,周荀自知躲避不及,运出三卷青风,试图阻止高巍脚步,可惜在高巍宁愿折损修为寿命也要抓住周荀的情况下,周荀三卷风收效甚微。
眼见着大汉一只手就要伸到周荀面前将他擒住,周荀悬着一口气,看着大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大掌即将触及周荀的那一刻,一个白碗砰地一声砸向大汉胳膊,两个筷子分别戳中大汉膝盖,高巍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老翁走到高巍身前道:“行了行了,你可以走了。”又对周荀笑嘻嘻,显得一张老态龙钟的脸有些滑稽:“小子,说要做牛做马的是你,我可出手了。”
周荀连连点头。
高巍双腿麻木站不起来身,愤愤喊道:“老神仙,你今日救下这小子就是与我朔方作对,你可想清楚了!”
老翁吹须瞪眼,踹了高巍一脚,他一下倒地不起,弓着腰狼狈不已:“我江里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江里,在谍报中不可招惹的几个存在之一。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高巍不甘心喊道:“老前辈,这小子真的很重要,您只要愿意把他……”
老翁又踹了他一脚:“闭嘴,我是那种人吗!知道我的名号还不快滚,欠收拾吗?”
高巍当然打不过江里,念着殿下说的话,决意出了春风十里再找周荀算账,只勉勉强强站起来抱拳道:“冒犯前辈了,小辈这就离开。”
仗势欺人的周荀道:“快滚快滚!”壮汉狠狠看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去。
老翁见着地上一地碎碗脏筷,怪可惜的,周荀已经十分狗腿子地收拾好,讨好笑道:“前辈前辈,你看还需要我做点什么?你救了我一命,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不过你也看到我这一身衣服,这件事我还得和我随行老师说说。”
老翁拿出一副碗筷,做到小凳上,给自己打了一碗鱼汤:“倒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卖身二十年给我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周荀:“什么事?老神仙你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周荀都可以去做。”
接下来江里说的话让周荀费解:“这件事不难也不容易。以你的本事对付难如登天,但世间任何人做都难如登天,你以后悔恨也来不及,因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首先一件事,就是过了我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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