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小镇里，风雨已停，背着同伴的少女孤单地走在小巷里，下了一场雨，人少了，远处灯火也少了。
关山月是在半道看见云衣的。白衣女子拿着那柄雪白的剑，突兀地出现在路中间。
感觉不像来帮她，像来杀人。
一路担惊受怕的关山月出声道：“前辈就，我可以拿那份机会来救她吗？前辈给办法也可以，或者前辈能找到我的老师，让我们立马回不周，逢九的伤拖不了太久。”
女子淡淡的声音传来：“你朋友没你想的这么容易死，她身上的那份妖丹正在缓慢地治愈她的伤势。另外，在那场战斗开始之际，已经有人帮他遮掩了气息，换而言之，你现在看到她濒死危急，但还有几分生息。”
云衣走上前看了背上的女孩一眼，她已经陷入昏迷，想来被为了止血丹，血已经止住了，她吩咐：“你先把她放下来。”
关山月立马将背上的女孩扶着放下，只见女子俯身，用指尖在女孩身上点了几处，大手一挥，逢九变成了一条细小的黑蛇。
关山月连忙将黑蛇放在手中，抬头看云衣：“前辈，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衣有点疑惑，转而又明白了：“你对她的身份一点都不惊讶，哦，你不是人，所以身边有了妖也并不惊讶？”
关山月只恨自己不够聪明，在逢九问道她她对妖类的态度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担忧，已经初露端倪。更早一点，在比武场上与逢九配合对打周荀和林兆和时，那双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而她只把这当成命灵的缘故。
或许在初遇时，逢九早已发现她灵族的身份，正因如此，逢九对她露出了第一份好意，因为逢九觉得她们同样不是人族，同样前往不周求学，这一份近似“非我族类”的境遇，拉近了她在逢九心中的关系。
关山月在典籍中见过，人族与妖族结合生下来的孩子，近人则天生灵智，同人一般天生脆弱需要保护；近妖则肉身强悍，继承妖族父母的优势，但灵智晚成。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非同族生下的孩子总会带有先天的缺陷。
关山月不知道逢九的缺陷是什么，不知道她幼年的遭遇如何，不知道她身上为何会有人族才有的召灵阵。
她知道逢九比自己很在乎是否被发现，因为半人半妖的孩子幼年可能维持不住人形，因为她问她，
她知道为什么逢九没去学堂读书了。
关山月回云衣，很是认真地道：“前辈，我觉得妖和人是一样的。”
提着剑的云衣冷笑道：“那是自然，本来就是灵疆那帮人强赋新词。不过呢，不管是妖还是人，该打该杀还是那么回事。”
女子提着剑指向关山月，又缓缓移向关山月身边的白鹿：“今日，在剑境里阻挠我的大妖就在你的身边，这小姑娘受伤大概也有他一份因。你该如何？你今日和这头鹿相处了一路，没能发现他的身份，现在是不是很五味杂陈？”
关山月转头去看雪白灵鹿，手里捧着黑蛇。
那一双圆圆的鹿眼看着她，雪白的灵鹿更显圣洁。
这只在春风十里界外遇见的灵鹿，竟然和逢九的伤有关系，这让关山月匪夷所思的同时不禁后怕。
这只灵鹿明明是上官游给她的，而杀害逢九的人明眼看就知道是银冥师，上官游也是银冥师？他们为什么要害她和逢九？他们又是如何知道她和逢九会来春风十里？还有那枚镜子是怎么回事？
这一场看似环环相扣的计谋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又有多深？这一切不明缘由和敌人来龙去脉的关山月都想不明白。乐娥老师呢？她知不知道？
关山月小小的脑袋里一瞬间充满了很多疑问。
但这都没有逢九的命重要。
关山月道：“前辈，到底怎样才可以告诉我救逢九的办法？我现在只想先救她。”
云衣举着剑，声若冰霜：“杀了它，我就告诉你。”
“没有意外，现在得到我传承的人就是你。”
关山月坚定道：“前辈你也说了，只是大概。就算前辈你要杀了这头鹿，为何要询问我的想法呢？你杀不了的妖，我如何能对付？若是它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为逢九讨回公道。求前辈告诉我救逢九的办法吧！”
云衣道：“不杀他，只是因为他还有用。问你，只是问你。”
女子举着剑，指向关山月：“不杀这头鹿，杀你，如何？”
关山月摇头道：“我相信前辈不会这样做。”
云衣面无表情反问道：“是吗？你这么肯定？”
关山月点头：“是，我相信前辈。”
两两僵持。
良久，云衣放下剑。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有些后悔了，她之前决定不收关山月为徒的判断下得太早，女孩的心性足够淡定，她并不急着去否定或者肯定了解并不全面的消息，她的决定并不因为别人的想法而动摇。这显得冷静，又有些执拗，但做一些事的时候需要这样的执拗。
云衣认为关山月足以胜任她的传承，在这份心性和关山月在剑境里的表现看，关山月比云衣以往找的人更加得她心意。
云衣面色不由更冷，显得她不近人情，让此时正在关心逢九的关山月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前辈，难道不想告诉她？
云衣此时清楚地认识到，她和眼前这位出色的女孩没有师徒缘分，哪怕没有白泽的搅局。这让她心里暴躁不已。
剑境“荒”孤寂、残酷、荒芜，带着肆无忌惮的暴虐，而关山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仿佛度化了这份无止境的怨愤和戾气，甚至将血流成河的战场变成了山清水秀的春景。
关山月这一份“意”已经代表了她和云衣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意”上，云衣认为这并不分高低，但她不愿去改变别人的“意”，因为这很宝贵且特别。
云衣想，关山月确实是个特别的女孩。
念及此，她看着紧紧抿着嘴的关山月道：“要救这个小姑娘，你到小镇南边的那片桃花林里找今日小巷里遇到的那个女子，她有办法。我无能为力。哦，对，欠你的那份情并不能算在这里，是洛水要你亲自去找她的。”
松了一口气的关山月道了一声谢，捧着黑蛇跑走了。
白衣女子收起剑，雪白剑身变小藏回袖间。
下次，她再收拾那个老不死的。
*
来福客栈，青衣白发少女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天色已晚，客栈门口却迟迟不见同伴的身影。
千千忍不住担忧，对身边一直陪着她等候的青年男子道：“为什么我心里这么不安？万箴，我们是不是该出去找找，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来啊？乐老师明明说过可以来客栈歇息的。”
千千说着，忍不住站起来。
可小镇这么大，去哪找呢？逢九说过会回来的，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还不见人影。而她自己却并不稳妥，这就是她为什么和万箴说的原因。
万箴拉住她，轻轻摇头：“或许我们可以跟别人打探打探消息，此地神仙不同于灵疆，对于这方天地有绝对的管辖，天下地上发生任何事情，此方神明都可以有所察觉。虽然说会出现小打小闹，但历来伤天害理之事绝不会在此地发生，一来天下还没有人敢来犯神仙的忌讳，二来那些老神仙们也不是吃素的。”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老僧人忍不住提醒道：“小箴，莫要多言。”
为了宽慰桌上的这位姑娘，万箴这番话不仅说得明白，而且透露了某些底细。
万箴低眉愧色道：“是，大师。”
两人正说着话，金发女子和横剑男子缓缓道来，走进了客栈。
万箴站起来对千千道：“他们回来的早，我帮你去问问。我记得你朋友是穿了学院衣袍的，应该很容易认出来。”
千千接受了他的好意，因为她并不认识那两人，而看万箴的神情，他认识。
万箴走向刚刚迈进客栈大门的圣灵韵和龙彦，笑着抱拳对两人道：“这位兄台，这位小姐，你们刚刚从外头回来，能不能给万某行个方便？我想向你们打探一个人。”
龙彦十分眼尖地看到万箴腰间悬挂的玉佩，那是臧因皇室继承人独有的配饰，圆玉太阳纹。
听闻臧因人崇尚太阳神，他们将天上的旭日当作信仰，臧因皇族先天克制怨魂厉鬼的命灵被奉为世间最神圣的力量，阳光普照，度化众生。
龙彦抢着笑道：“当然可以。”
圣灵韵抱臂环胸，她当然也认出来这位臧因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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