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同人族同行?”
“不得虚言。”
白色帷帽下,女子声音冰若寒泉,她一句一句说着,轻若鸿毛,但关山月不敢动了。
一把利剑架在她脖子上,近在咫尺。
关山月思绪顿住,生死一念之间,只有她和佩剑僵持,飞剑气息可怕至极,紧贴着皮肤,她已经无法思考。
而女子静静的,不说一句话,仿佛此刻一幕与她毫无干系。
关山月飞快闭着眼睛道:“生在人界,被人族养大,然后就进了学宫当学生。”
死水般沉静中,关山月睁开眼,那把飞剑还架在她脖子上,寒光凌人。
她心里一紧,生生忍住颤抖,飞剑不知葬送多少亡魂,哪怕不动作,也锐不可挡,杀气腾腾。
女子淡淡道:“小灵,日后不可为非作歹。”
话落,飞剑离去,悬在女子身旁,关山月的心落了下来,她不敢问女子如何发现她灵族身份,这个秘密六年来无人戳破,她进了不周学宫,也无人过问,她一直以为只要不暴露灵纹便不会有人知道。
灵育苍生,各个不同,本质上灵和人兽无差别。
即便知道又如何?她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清清白白。
哪怕关山月这样想,也禁不住利剑架脖的本能害怕。
女子淡淡道:“小灵,这剑境你看不了,你走吧。”
她背后的画漆黑无声,宽两尺有余,画端及地,大半卷在厚厚画轴中,不知所长。
关山月斗胆,懵懂道:“前辈,何为剑境?”
稚童无知,情有可原。
女子性子冷,耐心还是有些,只是好久没回答过这么纯朴的问题,一时顿住,方道:“象外之象即是‘境’,就像言外之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境由心生,灵化万物,便是造境。造化神秀,自在其中。”
关山月似懂非懂,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女子看了她一下,帷帽微动,道:“万物有灵,草木有精,神明三寸间。悟境方可悟灵,悟灵方可成神。”
“‘境’即是神通造化。”
神通?
关山月想起葛家兄弟的“雷动天地绝”,想起居安城的“一剑万崖开”。
“前辈,‘境’是象外之象,而灵武观之有物,那境便是源,灵武即是源的脉?”
女子淡淡道:“略略擦了边。小灵,这画卷煞气极重,你看了眼盲灵识受损,还是离去罢。”
关山月有些犹疑,又去看女子身后的画,画卷漆黑,和女子衣袍黑白分明,内里似有暗流涌动。
适才她看画,煞气逼人,画卷又大多收在卷轴中,继续看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可此方福地洞天奇缘偶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为何要错过?
关山月感受一番画卷煞气,道:“前辈,方才我看画,画中煞气涌动,便是入了门槛吧?”
女子不答,关山月走近一步观画,女子还是不答,关山月便看着她道:“前辈,我愿意试一试。”
白色帷帽下,女子与关山月对视,帷帽形若无物,女子可以看见关山月的眼睛,关山月看不清她的容颜。
白帷飘飘,女子嘴唇微微绷紧,开口道:“罢了,你看吧。”
这小灵好生奇怪。女子眯着眼,隔着帷帽盯着关山月,关山月丝毫不知。
画轴飘下,落入关山月手中,关山月双手捧着,画卷刷地一声悬空展开,把关山月团团围住。
关山月如同井底之蛙,只有上方小小的天,周围都是涌动的黑画。
黑墨如漆,遥望炯炯,幻影幢幢,暗魂啧啧泣身旁,兵死将血洒空草,寒山离恨天,此夕白日长。
天地之间,荒原之上,唯一城、一人,与无尽妖邪。
关山月持剑立于城前,苍天上平然无波的人声传来:“命只有一条,自个好好掂量。”
关山月看了一眼剑,利剑雪白,锐不可当,是女子的剑,她变成境中人。她向前看,黑云压城,寒山料峭,不尽的妖兵沉声袭来;她向后看,城中行人言笑晏晏,风动千花树。
秋风低迷,静可闻针响。
关山月两边都听不见声音,她手中剑锐利,修为不变。
救人,必死。
*
末时太阳偏西,山丘小溪潺潺。
几个毛绿的土坡间,逢九木棍打着路边杂草,沿着山路走出,视野渐宽,远远地看见一片青色的禾苗和高高低低的房屋。
“总算有些人影了。”
逢九嘟囔着,入门即入界,一切随缘,便是将她传到山野悬崖边?这不靠谱的传送法门。
逢九摆弄着木棍,走出矮草众生的小径,立马把探蛇虫的木棍扔得远远的,她跳跃着踏过小溪的石板,在空中留下欢快的影儿,奔向远方。
沿着小溪下流走,天越走越宽,路越走越窄,雨后的天空打下一束光,云销雨霁,田埂间的禾苗绿油油一片,高过逢九半腰,雨水沾湿她的裤袜,她一点不在意,仗着脚步轻盈,掠过稻田,来到小镇外。
简陋的土屋前一路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泥水坑,多是牛蹄羊蹄般大,泥泞不堪,有些屋前土墙上扎着碎破璃瓶,摆着不知名的野花,有些院落干净,栅栏爬满了藤萝,野蛮生长,显然,这是小镇最粗野的样子。
逢九虽然过了好几年富贵日子,但对泥泞小路见怪不怪,避着泥坑走,很快走出低矮的房屋,高一些体面一些的房屋开始出现,走过小巷,拐角屋檐下坐着个衣衫褴褛的白发老头,两眼茫茫,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呆若木鸡,一个破碗摆在跟前,一根竹拐杖放在墙角,是个乞丐。
福地洞天还能有乞丐?
逢九感到吃惊,想想一路上行人粗布麻衣,她纳闷了,福地洞天里的人这么穷吗?
那老头头发花白稀疏,着实可怜,逢九随手拿出一袋子钱扔到他碗里,镶金边花纹的黑袋子格外好看,逢九一惊,忙不迭收回来换了另一个袋子。
她赔笑道:“放错了,放错了,这是我爹娘给的生辰礼。”
逢九尴尬得恨不得两脚扣地,挠头掩饰窘态,老头却直直看着前方,道:“多谢。”
逢九发觉不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双眼毫无反应。
原是个失明人。
逢九心里叹了一口气,瓷碗已经被钱袋装满了,又拿出些钱财放旁边:“老爷爷,希望你往后过得好些罢。”
逢九刚起身,一个面容朗丽的飒爽女子将一枚玉戒投入破碗中,拱手做礼,恭恭敬敬道:“先生,关原又来了。”
“五阶纳物戒?”逢九目瞪口呆,一时大惊小怪。
装满的吗?!我勒个……大方……太大方了!
关原做礼,老头不动,她也不动。逢九捂着嘴,意识到自己失言,默默观察两人。
“先生。”关原又唤了一声。
她声音沉静,行的是尊礼,似在缅怀过去,又似悼念过去,声波微微颤动,带着某种隐忍已久的情绪。
像多年不见,论功讨赏的徒弟,但叫的不是师傅。逢九眼珠子在两位大人间转动,好奇地观望,空气静默无声。
老者只开口问:“你又来做甚?”
关原答:“道有所成,就来了。”
老者闭目道:“我们缘分已尽,你且离去吧,该教你的我都教了。”
关原多年前便与这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有一段师徒缘分,深谙他的性子,不说点真心实意的话,便不能打动这固执的老头,她已经不是当年失魂落魄的废人,没办法博同情作可怜样,但她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关原坦然道:“先生当年倾囊相授,关原感之不尽。多年来,我一直没忘记当年同先生说的话。您说大道苍茫,唯天才可得真理。我当年是个落魄天才,先生便教了我,今日我不是天才,只是追寻大道的笨人,所以此行不是请先生教我,而是想同先生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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