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夜阑,荒山降临了一场灰烬雨,熠熠生辉。
“你看,是漫天飞雪。”
世木站在灰烬雨下,任由那些飞灰在她发间飘零,闭上眼睛,幻想那是一场迟到的初雪。
亚,你所告诉我的冬日绒雪,今日我终于感受到了。
真冷啊!
屠晋却不以为意,戳破她的美梦:“鱼目混珠,不过是个赝品而已。”
赝品么?
她不就是一个赝品,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和他交朋友,却还是搞成这个样子。
世木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去偷看屠晋的反应,只发现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座孤坟,眸中是化不开的孤寒。
她从漫天飞灰中抓住一张被烧了半截的黄纸,合上手掌,连着灼热的火边一起包裹其中。
“其实我也会变戏法。”
手掌再打开,两只黄色的蝴蝶拍打着翅膀从她的手心飞出,翩跹悬舞。
它们在世木的“初雪”中厮缠牵绕,在荒草坟林辗转徘徊,越过屠晋的眼睫,盘桓于一座无字墓碑上。
“听说在凡人死后,魂魄会依附在这些微小又不起眼的小生灵上,再回头看一眼放心不下的旧人。”
她牵着屠晋的衣袖,拉着他去触碰其中一只小蝴蝶。
“这般,你便权当他们已经瞧过你如今很好,了却牵念,渡过忘川。”
“来世,也很好。”
指尖传来麻酥的触感,是蝴蝶在振翅。
下一瞬,它便离开屠晋,随着另一只轻飞远去。
“牵念……”
屠晋扯开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黄色蝶粉沾在他的指腹上,怎么都抹不掉。
在世木看不见的荒草丛后,散落的黄色蝶羽碎片,悄悄飘进灰烬雨中。
黄纸不止,风起未歇,险些叫人睁不开眼。
世木抬手挡住口鼻,在风沙中迈不开步,就连放在墓边的灯笼也被吹走了。
莫不是今夜有人将整个荒山的坟都祭拜了个遍,不然怎么能吹来这么多纸钱飞灰?
呼啸的风声中,突然夹杂了几段震耳的鹅叫。
“嘎、嘎、嘎——”
后面紧跟着一串急促的男人的叫喊声。
“我的鹅!”
“我的鹅!”
一只雪白的大鹅凄声嘶鸣着冲破“黄沙”奔来,身后追着一个高举剁骨刀、长条白布覆面的中年男人。
他大喊:“前面的人,帮忙拦住我的鹅!”
随着一声声凄怆喧天的鹅叫,迷蒙的黄纸余烬忽而变成了漫天的雪白鹅毛。
如此,便更像是一场纷飞的大雪了。
荒山的夜不再寂静,每一场风沙都透露着十分的诡异。
世木听见了追着大鹅的男人的叫喊,低身捡起地上的一截较粗的断枝,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还算趁手。
大白鹅远远瞧着朝它扬起的长木棍,后又有不停挥舞的剁骨刀,脚掌试图转个方向逃跑,奈何自身的冲力太大,竟直直撞上世木的木棍,被牢牢抵住脖子。
大白鹅发出一声闷叫,却还是逃不过被摁着脖子提起来的命运。
它死劲扑腾着翅膀,覆满泥土的脚掌试图去够到地面。
追赶大鹅的男人举着开刃的剁骨刀,在即将砍到世木眼睛之前,用脚刹住前倾的身体。
他弯下腰喘着大粗气,向世木道谢:“多谢……多谢,大家就等着这鹅上桌呢。”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横在世木脸前。
层层白布下,缝隙中两颗黑珍珠般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追鹅人殷勤地向她递上砍刀:“既然是姑娘逮住的这畜生,不如就由你来,在这鹅脖子上砍下第一刀?”
寒白的刀光映在追鹅人的眼中,世木总觉得这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在往下坠。
她被盯得毛骨悚然,摇了摇头,两指抵着刀背,将刀推了回去。
追鹅人好似看不见屠晋般,视线从他身上掠过,不作停留。
见世木摇头婉拒,他也不作强求,甩甩胳膊从她手中接过大鹅,干脆利落地朝着那长长细细的大白脖子砍下。
这次大鹅反倒是不叫了,尖喙紧紧闭着,死得矫首昂视。
鹅头被追鹅人提着,脖子以下失去牵拉掉在地上,殷红的血喷出,洒在飘散的鹅毛上。
世木退得及时,没让裙角沾上鹅血。
但她仍是离得很近,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刽子手”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那缠绕包裹着人头的白布条上下松动,随着面部肌肉的走势裂开,交织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有喜悦,只有瘆人。
白布里面还是一层白布,白布下依旧是一层白布……一层又一层,无穷无尽。
飘荡在风中的鹅毛被一滴血打落,汩汩冒血的不是低垂的鹅头——而是追鹅人脸上泛黄的白布条。
鲜红的血从他的脖子流出,顺着一层层的布条往上渗,很快便染红了下半张脸。
这一切都好似被砍掉的不是大白鹅的脖子,而是他的脑袋!
男人扔掉手中碍事的刀,长满死茧的手指扯开覆盖在脸上的白布条,在嘴巴的位置露出一条黑黑的缝隙。
世木终于看见了他真正的脸——那是一片灰白的皮肤,短短一截便有成百上千的细小划伤。远远看着那些隆起的小疤痕聚在一处,像极了细密的动物毛发。
她看着男人一把将鹅头塞进嘴里。
一整个鹅头,就这么生生吃下,甚至没有任何咀嚼的动作。
茹毛饮血,这个人族的词最适合形容此刻的场景。
生于山野长于荒原的山鬼,她见过世间最可怖的怪物,眼前的场景仍是让她恶心得想吐。
世木想移开视线,脑子里却像是有一双手按着她的眼睛,扒开她的眼皮,强制她去看。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蔚水湖畔亚的画像被弄脏的时候,在县衙地牢她蒙冤下狱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会出现这双手,操纵她清醒着失控。
“这可真是世间美味!”追鹅人边吃边感叹,将一开始说的那些等着大白鹅上桌的“大家”,通通抛诸脑后。
他满手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那头大白鹅的。
血手指着地上剩下的无头鹅,眼珠僵硬地转动,似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猛地贴在世木的脸上。
“姑娘,你要不要也来点?”他邀请世木一起品尝这场“盛宴”。
从脖子滴落的鲜血,此刻更像是源源不断馋人的口水。
“兄台客气了。”世木不着痕迹地后退,摆手:“不必,我们吃过了。”
男人不知是信了她的托辞,还是舍不得这只美味的大白鹅,没再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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