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木仰面跌进大水缸,扬起的手中高举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布偶。
缸中沉寂的死水从底部卷起缚上她的腰腹和胸膛,挤压她的呼吸。
挂在房檐上摇摇欲坠的斗笠掉落,兜头盖在她的脸上,冲力不小。
笠帽密织的缝隙中筛下稀疏的光线,缸中溢出的水洒了一地。
事故发生的瞬间,屠晋立即钳制住想要置世木于死地的妇人,同时伸出一只手去抓世木,却落了个空。
手下的妇人仍在猛力挣扎,屠晋不得不一记手刀劈在她的后颈,将她打晕。
他将妇人靠墙放下,那跌坐在地上的孩子忍住惊慌扑到母亲身边。
屠晋只看了一眼,没再去管她们。
笠帽被揭开,屠晋将世木从水缸中拉起来,赶忙脱下外袍裹在她身上。
“家妹能从地牢中安然无恙走出来,就足以证明了她与此案无任何干系。诸位此刻上门闹事,难道是在质疑县令大人的英明决断吗?”
屠晋的脸虽与亚形同孪生,脾性却与之大相径庭。他板起脸来,一双琥珀眼缓缓扫视全场,声音沉稳却不容置喙。
许是被蔚水县县令的威名喝住,闹事的人不似先前的咄咄逼人,反倒是局促不安起来。
小女孩刚刚目睹母亲突然发狂,已经是强忍着害怕不敢出声,此刻再被屠晋森冷的眼神吓到,眼眶中盈满的泪水瞬间决堤。
可她也只敢小声抽泣。
一只带着水气的手拉过她不停颤抖的小手,将干干净净的兔子布偶塞到小女孩的怀里。
世木半蹲在女孩面前,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柔声安慰道:“小小别害怕,这个大哥哥不是坏人,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妹妹。”
见小小止住了眼泪,她起身看向其他人。
“我知道亲人的罹难让你们难以接受,你们痛苦、愤怒、委屈……可这些情绪的发泄不应该给我,而是给那个真正逍遥法外的凶手!”
“诸位应该相信府衙,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找到凶手,给大家一个交代,给蔚水县惶惶不安的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
世木并非盲目信任那些中规中矩的衙役,而是相信她的朋友段竹七。
段竹七虽然未明说自己是受府衙所托来到蔚水县的,但他既知道县中出现妖物,又拿着寻妖罗盘满山跑,世木不得不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得出这个推论。
叫嚣着让世木血债血偿的更夫儿子压下心头的怒火,扶着几欲哭晕的母亲,咬了咬牙,放下狠话:“今日我们不过是看在县令大人的份上,暂且饶过你,等来日有了证据,我们会再来讨个说法的!”
他示意左右两旁的帮手停下,暂且退出这座大宅子。
“等等。”世木叫住他们。
“妖女,你又想做什么?”他们愈发不耐烦。
世木却不疾不徐,和小小一起扶起昏迷的妇人,将她交到他们其中一人手中,“这母女俩是你们叫来的吧?把人带来了,也一并好生带回去。”
他们想反驳却也辩无可辩,这母女俩确实是他们叫来的。本想着她家丈夫那案子与自家案子应是同一凶手所为,便叫来一起壮势。
谁知这女人发什么疯竟然带着刀子!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差点跟着她一起背上一桩凶案!
那群人来得气势汹汹,走得却悄无声息,这半日偌大的无名居竟也无一人“路过”。
世木低头看着身上湿答答的衣服,她大可像初到人间的那日一样用自身灵力烘干衣物,但屠晋就在身旁,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幸而她是在自家门口掉进大水缸的,走两步就能回家换衣服了。
折桂院,屠晋为妹妹准备的厢房就在他隔壁。
厢房内部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隔间,整个隔间就是一个巨大的衣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姑娘家的衣物,春夏秋冬四季齐备。
从襁褓之期到孩提总角,从豆蔻之年到桃李年华,那些他所缺席的妹妹的年华,他都在尽力补齐。
又打开一个立柜,里面是最新制好的冬衣,最底下压着一张女子的小像。
虽说世木早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被画上女子的容貌与自己的相似度吓到了。
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明眸皓齿,虽年纪尚小却也可以预见待她出落之时,眉眼应与世木有八分相似。
难怪在没有任何证据而自己也矢口否认的情况下,屠晋仍会认定她就是他的妹妹天喜。
指尖从排列整齐的衣裙袄袍上划过,世木随便选了件深靛蓝的衣袍取下。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过去是,今日亦是。”
一墙之隔,屠晋靠在紧闭的窗棂上,语气里满是对妹妹的自责与亏欠。
世木系腰带的手一顿,终究还是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回应,屠晋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他张了张嘴,还是向屋内的人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请求:“隔了十年你终于回来了,和我一起去看看母亲和父亲吧。”
屠晋和天喜的父母?
世木站在门前,推门的动作突然停住。哥哥也许会认错妹妹,可父母不会认错,尤其是十月怀胎的母亲。
如果被他的父母识破她的谎言怎么办?
那时他会讨厌她吗?
一定会的!
她应该在他认错人的时候就坦白,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进退两难。
可是,她只是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而已啊。
房门打开,世木整理好心绪从里面走出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浅到几乎看不见。
“在请裁缝做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就在想它穿在你身上是什么样子的。”
“果然很漂亮!”
屠晋靠近世木,伸手正了正她的腰带,指腹拂过上面的挂坠,整理妥帖。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发现已经干了。
这是世木第一次对他的靠近感到不自在,无所适从。
她悄悄往旁边移了一步,走在那人前面:“走吧,天快黑了。”
—
世木没想到屠晋会带她去荒山。
离开无名居,穿过几条小巷和街道。
他们路过了昨日的小面馆——门口摆放的桌椅已经被收走了,店门关闭,上面挂着一个暂时休息的牌子。
他们沿着这条街道一直走,来到了城门口。
白日里下过雨,天色本就阴沉,现下几近黄昏,更是晦暗不明。
过所出城时,世木还在想为什么屠晋独自住在城中,而他年迈的父母却居于治安不佳的城外。
来到荒山脚下的时候,她恍然明了。
夜幕下的荒山像一只踽踽独行的刺猬。
它竖起满身的尖刺,露出青面獠牙,恫吓驱离心怀鬼胎的造访者。
临时雇来的马车只能停在山下。
屠晋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跳下马车,落地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扶妹妹下马车,“小心。”
许是没有留意到他伸出的手,世木掀开车帘,选择直接跳下马车。
上山的路曲折蜿蜒,幸而已至深秋,山上草木稀疏,轻易便能察觉拦路的荆棘丛。
微风拂过,灯笼内的烛火跳动,灯芯燃烧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失踪的那一年,也是一个雨季。大雨整整绵延了半月,山洪冲破了堤坝,一眨眼就淹没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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