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
温琢与沈徵坐在院中石凳上,裹着抗风外袍,借着凉月残光下一局棋。
沈徵先手,想了想说:“三四,星位。
温琢搓了搓微凉的双手,不疾不徐接道:“十七四,星位。
“十七十六,星位。
“三十六,星位。
“五三,小飞挂角。
“七一,大飞守角。
……
这种玩法最耗心神,需在脑中凭空铺展十九道棋盘,将每一颗落子的方位记得分毫不差,还要分心推演后续的攻防取舍。
可正因如此,精力全被棋局占据,便无暇忧虑府牢如何,免去了无意义的胡思乱想。
这正是温琢想要的,他只需**等待,这场戏上演,推至高潮,再悄然落幕。
绵州府递次陷入沉寂,唯有南城门处突然喧闹起来。
官差们打着搜寻打伤温公子贼人的旗号,挨家挨户拍门,将早已睡熟的百姓强行唤醒。
百姓揉着惺忪睡眼,对着那幅翻来覆去出示的画像,重复着早已说腻的话——
“没见过,“不认识,“若有线索一定立即报告官爷
如此一来,他们被迫清醒,一时半会儿都无法睡死过去了。
这也是楼昌随有意为之。
他要让百姓们亲眼看到,刘康人畏罪逃狱,在南门与官差殊死搏杀,最终不敌伏诛。
到时温琢来了,圣旨来了,自有百姓为他辩经。
子时一至。
像是有所感召,一片沉云突然飘过,将最后一丝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府牢深处,刘康人并未安睡。
他已被关押多日,昼夜颠倒,形容憔悴,往日挺拔的身躯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满是潦草与疲惫。
他早已知晓自己中了圈套,可这又是无解的圈套,他不得不跳。
他只是后悔,被贬到绵州时,国公府的人,南境军中的人,乃至他自己的贴身亲随,都被他一并留在了京城。
他本想独自承担罪责,诚心受罚,不愿牵连旁人,可事到如今,竟无一人能冒死突破楼昌随的封锁,将真相告知他爹。
他能想象到楼昌随会如何编排自己,这些天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这堆满杂草的府牢,吃着粗糠果腹,嗅着潮腐污臭的气味,他时而想,早些死去吧,何必继续受罪,纠缠在人世间,就当为十年前的南境之败赎罪。
但时而他又不甘心。
他可以死在战场上,死在樊宛的刀下,死在南屏射来的暗箭之中,却怎能死于自己人设计的阴谋之中,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但死不死,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刘康人垂下头,打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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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这毫无变化日复一日的折磨。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两声“扑通”闷响似有人猝然倒地。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起初还带着遮掩渐渐便没了顾忌
刘康人缓缓抬头敏锐地察觉到异动。
他心脏砰砰狂跳一股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微微挺起上半身果然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一束火把的光亮刺破幽暗映亮了他身后漆黑的墙壁也照亮了牢中满地的杂草。
“刘大人!”一声惊喜的呼喊响起随后便是急促的招呼“刘大人在这儿!”
呼啦一声七八条人影围了上来对着那朽坏的木质牢门抬脚便踹。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牢中回荡门板震颤不已碎屑簌簌坠落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七人轮番猛踹数十脚后那扇破旧的牢门终于轰然倒塌扬起阵阵尘土与草屑。
刘康人惊愕不已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
他面黄肌瘦双手戴着沉重的镣铐起身时摇摇欲坠全然没有了昔日提枪上马的英姿。
为首一人高喊道:“刘大人我等前来救你了!”
“你们……你们竟敢……”刘康人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早已认出眼前这些人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旗兵曾奉命在绵州主持施粥。
当时他一人揽下所有罪责才让这些人得以全身而退。
刘康人急得想跺脚却浑身无力只能连连摇头声音带着痛苦:“你们可知劫狱是诛三族的大罪!”
他自己死不足惜却绝不愿这些忠勇之人因他而丧命。
“刘大人京城的朱批马上就到了我等实在不愿见您枉死!”一人上前语气恳切“您速随我等离开设法见到国公爷将绵州真相尽数禀明我等虽死无憾!”
“你们……”刘康人涕泗横流心中百感交集膝盖一软便要跪下答谢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大人莫要折煞我等速速离开!”一人快步上前背起饥饿无力的刘康人转身便往外冲。
刘康人伏在那人背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衣衫上的汗味忽然低声道:“王六谢谢你。”
他认出了这人正是被他派往凉坪县施粥的旗兵。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精准叫出王六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眶瞬间发热泪水险些坠下。
他紧紧咬着牙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咽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刘大人是难得的好人可为了父母妻儿的性命他终究还是要亲手将这位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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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早已布好的死局之中。
王六刚踏出牢门半步牢房里那名瘦骨嶙峋的囚犯突然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腿眼中满是希冀嘶哑着恳求:“大哥!你救了刘大人顺便也带我走吧!求求你给我条活路!”
王六眼神一狠毫不迟疑抬脚猛踹怒斥道:“滚!你这腌臜罪人也配和刘大人相提并论!”
那囚犯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蜷缩在地上喉中溢出虚弱的哀嚎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出眼看便活不成了。
这也是楼昌随事先交代过的毒招要借这一脚激起其他囚犯的怨愤让他们将恨意尽数投射到刘康人身上。
日后朝廷若派人调查这些人定会添油加醋将刘康人的罪名钉得死死的。
“王六——”刘康人久在军营见过了各种伤势一眼便知那人伤了肺腑已是回天乏术。
王六突然如此狠辣竟一脚踢**让他心头骤然一震。
王六转回头又恢复了恭敬低声对刘康人解释:“大人今夜已是图穷匕见多一分仁慈便多一分风险!”
刘康人嘴唇翕动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他如今自身难保全靠这些人舍命相救又有何立场要求他们事事周全?
奔至牢房入口刘康人瞥见四名差役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不知是晕了还是**。
夜色死一般沉寂显然牢中的动静尚未传到外面倒是身后牢房里的犯人们被方才的变故激得愈发躁动不满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刘康人目光一扫恰好瞧见一名狱卒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那上面定然有能打开他镣铐的。
他正要开口提醒王六却已大步跨过那几人的身体全然没有取钥匙的意思。
刘康人欲言又止。
他虽身陷囹圄体虚力竭却也是自幼习武若是能解开他的镣铐他必不会成为负累甚至还能护旁人周全。
可转念一想此刻情势危急王六想必是情急之下顾及不得。
他便也不再多言只凝神留意着四周动静。
“我们如何出城?”刘康人压低声音问道心中仍有几分疑虑。
“从南门!”王六不假思索道“我们早已买通了今夜看门的弓兵他会在暗处偷偷放咱们出城!”
说罢他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握紧手中兵刃东张西望确认无人察觉后便拎着刀脚步急促地朝着南门方向疾行而去。
这方紧锣密鼓千钧一发刘宅之中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
最后一丝月色也被沉云吞噬只剩浓得抹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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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夜色。
沈徵轻揽着温琢的肩膀,眉头微拧,斟酌良久才缓缓开口:“十四十一,挖。”
温琢依旧游刃有余,落子利落干脆:“十三十二,打吃。”
“嘶——”沈徵闭上眼,在脑中复盘棋局,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温琢手臂,半晌才笃定道:“十五十二,粘。”
温琢在黑暗中望向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口中一边说“十四十三,提子”,一边忍不住想,能这般与他下盲棋的,天下鲜有人在,别看沈徵棋力算不得顶尖,如今的记忆力倒是真不赖。
“那……十十五,大飞。”沈徵不知他在想什么,声音带着几分谨慎。
“九十七,尖。”温琢立刻接招。
“四十,拆三。”
“十六十,拆三。”
落完这一步,趁着沈徵绞尽脑汁琢磨下手,温琢忽然开口问道:“殿下记忆如此精准,当初春台棋会那三张棋盘,你说要背半个月,是不是在诓为师?”
沈徵正沉浸在棋局中,冷不丁被翻旧账,脑中刹那一片空白。
他低笑,讨饶似的捏捏温琢的肩头:“老师别这样,我都把方才想出的妙棋吓忘了。”
巷道之中,火把烤出一股刺鼻的焦油味儿。
王六背着刘康人奔至一处岔路口,脚下咣当一声踢开一块碎石,忽然扬声唤道:“官爷!”
刘康人正纳闷他在叫谁,暗影处已旋身走出一人,正是府衙中的那名护卫。
刘康人心中一紧,忙问道:“这是谁?”
“大人,这是国公府派来的人啊!”王六语速极快地解释,“皇上已然下旨将您斩立决,国公爷不忍见您蒙冤而死,便派一队人赶在圣旨之前抵达绵州,我们便是从他这里得知的消息,国公爷还调了一队猛士,就在城外迎接您!”
王六说完,飞快给护卫递了个眼神。
按原计划,这场戏他们就陪刘康人演到此处,护卫会牵来马匹,扶刘康人上马奔向南门,而他们则会以脚力不逮为借口落在后面,既不必被南门百姓瞧见正脸,也能在刘康人被官差围杀时,顺理成章的‘无力回天’。
这样一来,楼昌随解决了心腹大患,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官爷,马呢?”王六问道。
护卫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马?什么马?”
王六脸上的神色蓦然一滞。
刘康人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他仔细打量那护卫,只觉极为眼生,莫说他爹素来谨守王法,绝不会做出劫狱这等违逆之事,就算真要施救,也定会派他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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