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卯钟敲响随着绞盘发出的粗粝吱嘎声
城门下早已排起长队末批客商风尘满面褡裢里鼓鼓囊囊塞着银钱身旁镖客严防死守。
更有不少流民褴褛的衣衫里藏着香块眼神满是焦灼与期盼。
就在人群蠕动着准备进城时官道上忽然扬起一阵黄尘马蹄得得车轮碾过黄土路面一顶百年樟木所制透着清润香气车辕上印有朱金雕刻的黄篷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前后跟着八名壮汉个个身高八尺一路开路护驾气派异常。
待马车行至近前方能看清轿帏之上拿金线绣着一枚精致的‘温’字。
流民们见这阵仗忍不住探脚抻脖张望两名壮汉眉头一皱厉声斥道:“看什么看!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给温太爷让道!”
流民们吓得一缩脖子忙不迭向后退去本能地挪出一片空地他们眼神怯生生的双手紧紧护着怀中香块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轿里的贵人。
忽的轿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此人头发半黑半白用一顶乌木冠整齐束在头顶身上穿一件干净的灰色道袍腰间只系着一枚白香囊饰物简单。
他鼻梁左下方下眼皮两指宽处长着一颗黑豆大小的黑痣。
据传这种痣名为“菩萨垂泪”唯有心地良善积德行善之辈方能生出所以人皆称他为‘温大善人’。
温应敬挂着脸对那两名壮汉轻嗔道:“休得无礼都是赶路的乡邻何必如此凶戾。”
壮汉连忙耷拉下脑袋垂手侍立口中喏喏:“小的知错。”
温应敬又转头看向排队的流民含笑说:“诸位莫怕今日来参加绵州香会的皆是我温某的朋友。”
流民们见温应敬如此平易近人竟还为了他们嗔怪仆从心中顿时一暖眼眶不由得发热纷纷膝盖微曲拱手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哽咽:“温大善人!温大善人真是活菩萨啊!”
城门口的弓兵也已瞧见马车那领头的眼疾手快连忙滚葫芦一般跑了过来点头哈腰笑道:“哟!温太爷您可算来了!满城的香商和百姓都盼着您呢!”
温应敬不再瞧那些流民朝弓兵点点头:“进城吧。”
轿帏一合径直蹚过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和稍显体面的客商驶入城中。
流民望着那道澄黄的富贵背影喃喃低语:“好人啊温太爷可真是好人啊。”
他们不由摸了摸怀中那小块用命搏来的龙涎香想着一会儿换了钱将孩子接回来定要到温府门前磕几个响头报答这份恩德。
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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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香会就设在当地最大的教坊“苏合坊”之中。
苏合坊坐落于州府东侧,占地极广,足有四层楼高,清晨伊始,人流已经一窝蜂涌向这里。
坊内层层递进,前院是开阔的露天空场,足以容纳上千人,眨眼之间便被挤得水泄不通。
穿过前院,正中央的位置,临时搭起一座丈高的彩台,台上铺着波斯地毯,摆放着十余张金丝楠木椅,每张椅子前都立着一张方寸大的细桌,桌上早已备好上好的雨前茶。
彩台四周,又摆着上百张梨花木椅,是专门留给各地士绅名流的雅座,每张桌椅间都隔着雕花屏风,将他们与身后挤挤攘攘的平民散户隔绝开来,形成一道分明的壁垒。
按照香会规矩,所有呈上彩台的香料,需得由这些梨花椅上的人先行挑选,余下的才轮得到身后的客商与百姓。
温琢这日起得早,已经换上一套缎面上好的青袍,他端一柄白玉折扇在手上,扇面只字未提,腰间束着玉带,下坠一枚墨石绦子,走动时衣袂翻飞,绦子叮当清脆,十足世家公子的矜贵范儿。
沈徵随后走出内室,也精心收拾过一番。
他本就身形挺拔,今日穿了件水墨色劲装,腰间束紧,抬手一拍袍角的褶皱,脊背微弯,发尾便顺着后颈擦下来。
温琢顷刻眸色微亮。
奇怪,上世他怎会偏爱翩翩公子,文弱书生呢?
分明胸膛硬挺如铁,腰线窄韧有力,双腿修长笔直的更为顺眼。
男子,还是高些好,发梢带些卷度好,眉眼深邃迷人好,手掌宽大能护人好。
“晚山,我们走吧。”沈徵唇边噙着一抹笑,沉稳地走过来,伸手便自然地理了理温琢被晨风吹乱的额发,亲昵又坦荡。
温琢并未躲闪,任由他触碰,转而看向一旁的刘康人,淡淡道:“你且先在刘宅隐蔽,我已命十名护卫暗中守着此处,待我亮明身份,接管绵州府,自会细查你所言之事,辨明真伪。”
刘康人已经脱去了那件肮脏沾血的囚服,换上一套护卫的衣服。
只是他这两月在狱中受尽折磨,瘦得形销骨立,宽大的衣衫套在身上,空荡荡全然撑不起来,但好在比以往体面多了。
他对着二人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温总督,多谢五殿下。”
对于沈徵,刘康人心中滋味复杂。
昨日他惭愧于自己在绵州十年不务正业,却分明从沈徵眼中瞧见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欣赏。
这位五殿下,似乎并不责怪他的庸碌,反倒另眼相看。
怎会如此?竟会如此。
温琢又对身旁人说:“柳绮迎,江蛮女,你们也随我走。”
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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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时沈徵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前院墙角竖着的那两杆**红缨之上的灰土已被人小心拍落。
他暗自摇头这刘康人可真是恨乏平戎策惭登拜将坛。
刘宅的封条被柳绮迎指尖一捻原封不动贴回门板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差别。
温琢几人闪身进入窄巷一路避开那些警惕的目光朝着苏合坊的方向疾行。
不好叫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绵州香会于辰时末开始他们到时眼前满是人头攒动。
伙计们穿着短打汗流浃背地维持秩序外围还有官差挎着刀面色严肃地来回巡视。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香料茶水味儿几方交织略有些刺鼻。
拿着硬货的香商还没上场彩台上只有几名仆从端着香盒绕台展示不过远些的百姓只能瞧见个模糊轮廓。
于是抱怨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磨磨蹭蹭的都站了一个时辰了还不开始!”有汉子扯着嗓子嚷嚷。
“嗐人家香商有硬货自然派头足。”有人叹着气回话。
“听说那销往海外的透骨香今日也肯卖给大乾人了我便是倾家荡产也要买一盒回去试试瞧瞧是否真有返老还童那么神!”
“你瞧温太爷家中那位二夫人便知道这香有多神了那当真是冰肌玉骨仙……仙……”
那人话未说完突然卡住了喉咙。
一股清冽药香冲淡了污浊的空气深吸入肺沁人心脾。
他抬头一瞅竟是洛神活着从诗中走了出来面前人眉似玉峰眼瞳含雾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只看一眼便如清风拂面一般飘飘然悬在云端。
若温应敬那位二夫人是仙这位又该换作什么呢?
仿佛世间所有辞藻都配不上这份惊艳。
温琢所到之处喧闹声不约而同地消弭众人皆屏住呼吸偷偷摸摸地打量他生怕惊扰他又怕无法给他留下一二印象。
温琢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他寻到一名忙得脚不沾地的苏合坊伙计说:“我们要坐梨花椅。”
伙计正被催得肝火旺盛转头想要呵斥可瞧见温琢那张脸满腔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瞬间换了副脸色客客气气道:“抱歉公子梨花椅都是各地乡绅老爷提前预订的一人一位正好满了实在腾不出空位。”
温琢一偏头
伙计掌心被银子压得一坠眼睛顿时亮了。
温琢只说要求:“劳烦给我们加四张椅子。”
伙计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他忙将银子搁在牙间一咬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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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足银,脸上立刻堆起充沛的笑,如见亲爹般恭恭敬敬将温琢等人从侧门带了进去。
“公子您请!您这般人物,怎好在外头受苦,便是挤,我也给您挤出位置来!
温琢衣裾轻飘,身影转瞬隐入门扉之后。
“喂!喂!不远处,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奈何发声者个头矮小,声量微弱,全然传不到温琢与沈徵耳中。
六猴儿急得要命,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便要往侧门方向凑。
他今日混进香会,本是想在流民中找找失散的娘,盼着她也寻到了龙涎香,来这里兑换钱粮赎回自己。
结果娘亲没瞧见,反倒撞见了那几个“好心骗子,一头扎进龙潭虎穴。
他那日虽然狠心丢下他们跑了,此刻却也舍不得见死不救。他方才瞧见温许早就到了,正坐在二层的雅间喝茶,虽然病鬼卸去了脸上的涂料,那公子哥也摘掉了面巾,可温许定然能辨出他们的声音,更何况那两位女眷还什么遮挡都没有呢!
“让让!都让开点儿!
“**!谁挤老子?一只大手突然擒住六猴儿的脖领,如拎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小兔崽子,滚远点儿,这不是你讨饭的地儿!
说罢,那人抬手一甩,六猴儿便如烂石头一样给抛了出去。
他“哎哟一声撞在了旁人身上,周遭顿时又响起一片骂骂咧咧。
等他好不容易揉着发疼的后背和脸蛋从人堆里爬出来,攒足力气往上一跳,却早已看不见温琢几人的身影。
侧门紧闭,他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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