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森严与禁忌冲动,两股念头在温琢脑中剧烈冲撞,他放任自己回吻了沈徵一下,便从那温热怀抱中拧身而出,耳尖烧得滚烫,脚下生风,一溜烟冲回了后院。
沈徵被这突如其来的抽身弄得微微一怔,望着那抹仓皇逃窜的身影,忍俊不禁。
但端详一会儿,他的目光又渐渐变得郑重而深邃。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大乾这个朝代的特殊性。
自己眼中顺理成章的情之所至,在温琢看来,却是挑战律法威权的犯禁。
他必须珍惜且爱护地看待温琢给予的反馈,这与现代的两情相悦截然不同,这意味着温琢将命运前途,声名荣辱,都当作最脆弱的把柄,交到了他手中。
为了回应他的吻,温琢放弃了身处高位最看重的‘安全’。
江蛮女和柳绮迎听到动静儿,诧异地转回头来。
“殿下,我们大人这是怎么了?
沈徵指尖还留着温琢腰侧的触感,他静静体会着怀中的余温,不紧不慢道:“我招惹他了,小事儿。
过了一会儿,温琢已经重新洗过了脸,面色从容地从后院走出来,除唇峰带些许淡淡的绯红,瞧不出任何耳鬓厮磨过的痕迹。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向正低头思索的六猴儿:“你还记得,温家把买来的孩子都养在何处吗?
六猴儿本就比同龄人机灵,以往不过是见识浅薄,无人点拨才受人蒙骗,如今经沈徵与温琢一追问,他便开始在心中琢磨起其中的蹊跷。
“记得,就在洞崖子!六猴儿立刻答道。
温琢眉头微蹙:“那种地方,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所谓洞崖子,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岛屿。
流经凉坪县,有一条大河,当地称作望天沟,望天沟水势湍急,直通入海,当地人从沟中取水喝,常有失足坠落,就此殒命的,所以私底下,也叫它‘索命沟’。
洞崖子便是沟中一块孤立的陆地,经年累月被水冲刷,眼见着越来越小,那四周皆是险滩恶水,如若无船,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这少年竟还有这本事。
温琢思量片刻,含情眼微微一弯,取出先前那块龙涎香递到他面前:“六猴儿,你愿不愿意再去一趟洞崖子,帮昨日那位老伯找到枝娃儿?
六猴儿的脸蛋唰地涨红了,慌忙扭过脸去,不敢直视温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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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貌结结巴巴地答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也惦记着枝娃儿呢早就想回去看看只是我娘还没找着我总不能自己卖自己吧?”
温琢给江蛮女使了个眼色又对六猴儿说:“我找个人扮作你的父亲陪你一同前往你切记将这块遗物交给枝娃儿后即刻游回来把岛上孩子的人数境况一一告知于我至于**下落我们来帮你找。”
六猴儿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龙涎香低头看去只见那香块通体灰白貌丑不堪。
可就是这样一块不起眼的东西害那老伯送了命。
他紧紧攥住香块指节微微发白犹犹豫豫地抬起头:“你们说刘康人他……真的有可能是好人吗?”
“不知道。”温琢如实答道。
六猴儿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悻悻与懊恼:“我先前骂了他不知多少遍还在他院里啐了好几口踹了他的墙若他……若他真不是恶人我想亲自给他道个歉。”
说罢他抬手抹了抹眼睛转身跑进屋里背对着众人盘腿坐下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巷口忽然传来差役骂骂咧咧的声响众人默契地敛声屏息静静听着。
“**!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稳成天被这些劳什子要务折腾!”一名差役带着浓重的不耐破锣似的嗓音传出老远。
“嗐别抱怨了赶紧找吧!温公子催得紧若是能抓到人
“你说邪门不邪门?就那么几个人一个痨病鬼一个人模狗样的公子哥还有两个妇道人家偏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谁也没瞧见!”
“绵州府这么大藏个人还不容易?别废话了老老实实挨家挨户查总能揪出来!”
紧接着“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对街院子的大门被差役拍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官府查人!诶见过这两个人吗?”
对街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个衣着体面的妇人。
差役抖开两幅画像递到她面前妇人眯着眼瞧了半晌连连摇头没一会儿便将门重重合上。
“喂对街斜过那院子是不是还没查?”
“你傻了?那是刘康人的家前些日子刚被抄没那厮现在还关在大牢里等着问斩呢。”
“哦……倒是忘了这茬。”先前发问的差役悻悻道“真晦气!听说抄家时连根像样的银簪子都没搜出来白忙活一场亏他还是大官之子当过将军的人穷酸样儿!”
“将军又如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罢了!”另一名差役嗤笑一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脚步声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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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远去。
温琢收回望向院外的目光,将额前一缕扰人的青丝掠至耳后,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徵,才施然开口:“想见刘康人,殿下只管对楼昌随亮出身份即可,但要救他,就是难如登天了。
“若刘康人当真窃粮,楼昌随递上去的证据便无半分差错,皇上震怒之下,三复核的流程只会走得飞快,想必不出十日,京城的朱批就该送到了。
沈徵瞧着温琢的神情,就知道这短短片刻,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真是聪明绝顶的小猫。
沈徵连忙从院中拖过一把刘康人留下的旧木椅,轻轻按着温琢的肩膀请他落座,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狡黠:“这么棘手,看来放眼天下,就只有老师能想出破解之法了。
温琢睨了他一眼,脑中闪过那一连串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吻,耳尖微微发烫。
他扭脸定神,一本正经说:“殿下虽手握尚方宝剑,可若违逆国法,硬保刘康人,定然惹得皇上不悦,皇上甚至会疑心殿下居心叵测,拉拢刘国公。所以风险不能殿下来担,人也不能殿下来放。
柳绮迎眉头紧锁,满脸不解:“照这么说,这事儿岂不是越来越没指望了?
她先前还在纠结,贸然去见刘康人恐怕会暴露身份,让此前计划的暗查前功尽弃,可经温琢这么一分析,无论如何插手都是死路一条,眼见着路越走越窄。
“那……学生请老师赐教?沈徵附身与温琢视线相平,洗耳恭听。
温琢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所以为今之计,唯有让楼昌随主动把人送到我们手中,而我们从头至尾都是被动接受,完全无辜的。
“这怎么可能!江蛮女脱口而出。
温琢漫不经心地挽起袍袖,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
手腕轻轻一翻,一枚掌心大小的牙牌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牙牌呈乳白色,质地温润,上端雕刻着精致的如意云纹,中间穿孔系着一根朱红绳带,牌面下方清晰刻着“翰林院掌院温琢七个楷书大字,笔力遒劲,背面则阴刻着两行小字,“朝参官悬带此牌,不许遗失,违者治罪。
正值晌午,日光穿透院中老树残枝,淋在牙牌之上,锋利的字体波光粼粼,沉沉的官威扑面而来。
温琢唇角微勾:“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徵很喜欢他藏着精明算计的浅笑,当着人,不好用嘴碰,于是捏着帕,擦向他刚洗过的潮湿的颊:“我对老师,一直很有信心。
当日午后,日头西斜,一名身着粗布短打的护卫,领着同样打扮寒酸的六猴儿,悄无声息地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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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宅直奔绵州府南门而去。
城门处弓兵们手持画像正逐一对出城之人盘查。
两人混在出城的百姓之中灰头土脸衣衫陈旧弓兵漫不经心地扫了画像两眼又抬眼瞥了瞥他们见毫无相似之处便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人低眉顺眼穿过城门一路向西朝着凉坪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天明城门刚开又有五名护卫乔装打扮分作三拨依次离开了绵州府。
其中一人衣襟内贴身藏着一物正是温琢的翰林院掌院牙牌。
就在十日之前。
仍是这片**无云的晴空之下绵州尚且气候温和京城却已经飘起雪花。
紫禁城武英殿内寒气森森气氛压抑。
刘国公跪在殿中形容憔悴往日乌黑的鬓发全白乱糟糟地披散着。
他膝行两步将头颅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骇人的一声闷响额头瞬间淤出一片刺目的血红。
“陛下求您饶小儿一命老臣愿代为受过!”他声音嘶哑悲哀恳求。
顺元帝端**之上气得浑身发颤掌心猛地拍在案头那本来自绵州的奏折:“刘元清你还有脸为他求情!”
这还不够他又怒着将奏折甩到刘国公脸前厉声喝斥:“你看看你那儿子干的好事!”
话音未落顺元帝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双肩耸动痰中带血。
一旁的刘荃连忙上前想递上巾帕却被他一掌狠狠甩开。
“朕先前还纳闷为何杜雁北归骨瘦如柴原来全是刘康人在绵州作祟!他便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若非上苍庇佑大乾庇佑朕降下异象警示荥泾二州的百姓岂不全要被他害死?”皇帝的声音愈发凌厉带着浓浓恨意“不止百姓遭殃五皇子与温晚山借粮不成延误赈灾朕亦不可宽恕!如此多的债怨桩桩件件皆因他而起他刘康人万死难赎!”
刘国公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额头的淤血也刺透皮肤渗了出来那往日战场上挥斥方遒所向披靡的英姿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恍恍惚惚直起身望着高高在上的顺元帝忽然抬手一扯官袍几下便剥去了上身衣物露出满身斑驳狰狞的伤疤。
那伤疤刀凿斧砍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是为大乾鞠躬尽瘁的印记。
“臣知康人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但求皇上看在臣往日为大乾出生入死的份上允诺臣一命换一命吧!”
“刘元清
他仍旧记得当年若非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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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率领军中力量鼎力相助,配合刘长柏一马定乾坤,压制住众皇叔蠢蠢欲动的野心,他根本坐不稳这龙椅。
否则光凭南境战功,刘元清并不足以被封为国公。
只是如今看来,刘元清与刘长柏并无分别,都是自恃功高,威逼君上,其心可诛之徒!
刘国公缓缓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臣并非是非不分,执意护短,只是臣之长子常年卧病在榻,需人悉心照料,而臣与夫人皆年事已高,时日无多。臣恐怕百年之后,长子余生难熬,只望皇上开恩,留刘康人一命,让他代为照料长兄,臣九泉之下,定当感激涕零!”
顺元帝阴沉着脸,久久沉默,金砖映着殿角死寂的晨光,压的人呼吸艰难。
半晌,他缓缓开口:“众位爱卿说说,朕应该宽恕刘康人吗?”
卜章仪何等精明,瞧着这走向,就知道楼昌随这老狐狸狡兔三窟,刘康人是做了替死鬼。
如此也好,绵州一切照旧,日后依旧是贤王的钱袋子。
这时,一名监察御史站出来,袍袖一拂,义正辞严说:“臣以为,陛下身为天子,当以社稷为重,律法为纲,断不可徇一己之私,废天下之公!”
刘国公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他眼皮一阖,彻底撇下朝臣的体面,竟转身朝着那御史踉跄跪去,卑微至极:“赫连大人!老臣刘元清,恳求你为犬子留一丝生路!”
御史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悲戚,语气仍旧冷硬:“刘国公,非是下官有意针对,实乃此事关乎国法纲纪,断无转圜余地!”
“不错!”又一名言官应声而出,“古训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刘康人行事乖张,祸乱绵州,致民怨沸腾,人心浮动,已然动摇大乾根基,若不严惩以正国法,何以平四海之愤?”
刘国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转向那名言官,深深一跪:“白大人!求求你,为我儿说一句好话吧!”
言官扭头不应,神色冷然。
接二连三的官员纷纷出列,言辞凿凿:“陛下当速下明诏,按律处置,以儆效尤,方不负苍生所望,社稷所托!”
刘国公五脏六腑都灌了铅,在殿中逐一提膝跪地,额头一次次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血直沿着鼻梁蜿蜒淌下:“各位大人!求求你们,口下留情!给我刘家留一条生路!我儿错了,他真的错了……”
君定渊见这位钢筋铁骨,叱咤风云的老将,如今裸着上身,受此大辱,实在过意不去。
他眉头一拧,便要迈步出去,扶刘国公起来。
谁料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人死死摁住。
君定渊一回头,瞧见墨纾站他身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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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摇了摇头。
二人本不在一处,显然墨纾早已料到他按捺不住,宁可顶着被鸿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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