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徵临走前从踏白沙的褡裢里掏出两枚枣凉糕形状的金锭往温琢掌心一塞:“父皇给的赏赐我特意熔了打算送老师个饰物想来想去
温琢眸中骤然一亮捏着金锭凑到齿尖很想咬一口目光却下意识挪向沈徵。
见沈徵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他立刻放下金锭负手正经道:“殿下幼稚。”
沈徵挑眉随后笑着认了:“好我幼稚今明两天我恐怕没机会出来了等后日我再来找你。”
温琢点头然后让江蛮女给踏白沙装了满满一兜胡萝卜瞧沈徵亲手喂过才目送他策马离开。
待沈徵身影没入拐角温琢麻溜冲回内室将金锭小心翼翼藏进了床下的小金库里。
沈徵纵马疾奔堪堪赶在辰巳之交回了宫宗庙祭祖已然开始他一步跨进殿廊理直气壮地挤到沈瞋身前将沈瞋矮小精瘦的身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沈瞋连殿门都瞧不见了气得面皮微抽嘴角硬是扯出半截笑阴恻恻道:“五哥方才往何处去了?连唱赞都不见踪影。”
他一开口前方沈赫和沈颋双双回头目光里满是探究。
太子与贤王陨落之后沈颋本是诸皇子中打头的按旧例入殿行礼该由他致贺词偏顺元帝绝口不提今年竟直接取消了这一项。
明眼人都瞧得明白顺元帝压根就没立他为储的心思。
意识到这一点沈颋的憋屈如鲠在喉先前他尚能自我安慰太子与贤王皆是嫡出又比他年长压他一头也是应当可如今再没借口他彻底明白顺元帝注定不会让一个跛子继承大统。
他觑向沈徵的眼神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沈徵如今声名鹊起风头无两来日储君之位多半要落在沈徵头上他若想日后安身立命最好趁早巴结这位五弟。
可另一方面他又极不甘心。
不知为何他总觉自己半生谋划都成了无用功。春台棋会上他费尽心思想让赫连家崭露头角结果太子和贤王莫名其妙搞出了构陷沈徵一事连累赫连家也被裹挟参加了这场构陷到头来沈徵险境得生而八脉子弟折损过半。
后来他欲挑起贤王太子内斗好不容易掌握了曹有为贪墨的证据来不及出手曹党便事发太子轰然倒台他所耗时力都白费了。
君定渊大胜归京他担心君家会影响朝堂格局便派人暗查把柄但还不等他查出头绪墨纾案就被掀了出来结果君定渊平安无恙。
太子倒台贤王成了他的心腹大患他又筹谋着从柳家入手扳倒贤王好不容易买通太子旧部探得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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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猫腻谁知蝗灾骤起沈徵与温琢奉旨前往绵州竟顺理成章将贤王拉下马。
他自认已是殚精竭虑府中十余位门客日夜为他出谋划策可每一次他以为妙计天成定能成事却总被旁人捷足先登。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将他所有筹谋都拨弄成空任他如何折腾终究是徒劳。
沈颋定了定神开口道:“五弟莫不是睡过头了?这帮狗奴才该叫人时不叫依我说真该割了他们的舌头!”
虽然早就知道老三心性刻薄歹毒但当面听到将人视做猪狗的话沈徵还是一阵生理不适。
他心中更笃定史书绝对被人篡改过。
温琢出身穷苦对那些流民百姓婢女杂役天生带着一份共情与怜悯绝不会辅佐沈颋这样的人。
他不咸不淡道:“与他们无关是我出宫走了一趟。”
这事儿其实瞒不住宫中盯着他的眼睛多了肯定有心怀不轨的人到顺元帝面前告状。
沈赫素来没心没肺闻言顿时咋舌替沈徵担忧:“哎哟你胆子也太大了自打老大出事我是连春来坊的门槛都不敢踏进一步憋得都快生出病来了你竟还敢触父皇的霉头!”
沈瞋脸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话里有话道:“宁愿惹父皇不快也要往宫外跑五哥当真是豁得出去。”
他当然知道这日是温琢的生辰上一世温琢辅佐他之时每年这个日子他都会费尽心思准备生辰礼若不是谢琅泱在他都恨不得遍寻天下俊秀男子统统送到温琢床上去。
当然那些不过是他忍着恶心做的戏罢了。
他想当然地以为沈徵和他一样为了皇位才费尽心思讨好一个寺人胚。
沈徵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沈瞋笑容一僵嘴角连抽了三下指节攥得发白才勉强将戾气压下去。
想他上一世登临帝位九五之尊普天之下何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不多时顺元帝已完成了首轮祭拜司礼监尖着嗓子宣众皇子与宗亲一同入奉先殿正殿公主妃嫔与宗室命妇则立于殿外东庑。
众人行三拜礼礼官恭读祝文皇子宗亲们手持檀香依次上香。
祭拜礼毕珍贵妃因深得圣宠被特允伴在顺元帝身侧她取出一方绣帕轻柔地替顺元帝擦拭着额角的薄汗姿态温婉体贴入微。
一名司礼监秉笔太监快步上前躬身凑到顺元帝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顺元帝听罢眉头顿时蹙起。
珍贵妃忙装作一副惊异模样抬手掩住朱唇:“你说五殿下没有参加唱赞向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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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拜?”
今日顺元帝虽未亲临卯时朝贺但他可以偷懒皇子们却不能依旧要对着龙椅行朝拜大礼。
这事说大能大说小能小珍贵妃并不指望凭此事扳倒沈徵她不过是想借机瞧瞧顺元帝的反应罢了。
果然顺元帝立刻将沈徵召至跟前他眼皮轻颤目光沉沉落在沈徵脸上。
“卯时朝贺之际你在何处?”
沈徵神色不变:“儿臣出宫走了一趟。”
“朕问你出宫做什么?”顺元帝的声音沉了几分。
沈徵早有准备当即低下头神色严肃朗声道:“儿臣听闻父皇近日食欲不振先前与母妃闲谈
顺元帝闻言面色果然稍霁。
这市井间的粗鄙吃食口味辛辣宫中御厨素来不会为帝王准备。
顺元帝年轻游历时倒是极爱这一口只是后来身居帝位琐事缠身已有十余载未曾尝过沈徵若不提他都要忘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沈徵特意出宫是为了给温琢过生日。
他甚至以为沈徵不顾敕命贸然斩杀温琢亲弟会令温琢心生隔阂。
当然这都出于他的臆测毕竟他并不想与温琢细讨敕命的缘由。
半晌顺元帝才斥道:“你虽有孝心却也太过不羁!祖宗传下的除夕礼法岂容你随意改动?当真应了你那‘不律’的字今日家宴之后你便跪在奉先殿中静思己过待到守岁再行起身听明白了吗?”
沈徵面不改色:“儿臣明白!”
珍贵妃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头不由得一沉。
皇上虽是罚了沈徵跪殿思过可不过是做做样子压根没打算深究就连先前赏赐的那盘豌豆黄也不打算收回。
最关键的是罚跪并非在殿外示众而是对着列祖列宗给足了沈徵体面。
唯有来日储君需要这番体面。
珍贵妃心乱如麻刘荃却状若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秉笔太监眼神带着几分警告。
奉先殿的家祭礼毕皇帝与皇子们还需前往太庙行国祭之礼按制女眷们便不可再随行参与了。
一行人正往殿外走忽闻东庑方向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扎着双髻身着嫩黄软袍的小姑娘炮仗似的冒冒失失奔了过来。
她挂着天真的笑脸脆生生喊道:“父皇!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母妃!
瞧见顺元帝身旁立着的沈徵,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随后才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软糯:“五哥哥。
这小姑娘十岁出头,沈徵努力回忆,终于想起珍贵妃女儿的名字,他眼睛弯起:“昭玥?
“嗯!昭玥公主用力点了点头,能让她这样规矩的行礼,自然是她瞧顺眼的人。
沈徵去南屏做质时她才两岁,全无印象,沈徵回宫后,她时常生病,被圈在珍贵妃宫中静养,也没什么机会相见。
顺元帝伸手摸了摸昭玥的头,笑道:“冒冒失失的,身为公主,怎可胡乱跑闹,也想与你五哥哥一样受罚吗?
顺元帝共有五个女儿,三位早已出阁嫁人,一位不幸早逝,如今便只剩昭玥,自是宠爱有佳。
可惜,按乾史记载,这位公主的结局却是最凄惨的。
昭玥悄悄抬起头,偷瞄了沈徵一眼,小声问道:“五哥哥被父皇罚了吗?
十来岁的小姑娘,在现代也不过是个小学生,沈徵忍不住逗她:“是啊,被罚了,要不你替五哥哥求求情?
“好!昭玥半点没犹豫,用力点了点头:“父皇——
珍贵妃吓得心头一跳,连忙厉声斥道:“放肆!何等场合也容得你在此胡闹?嬷嬷,还不快将公主带下去!
昭玥被母亲一骂,顿时委屈地瘪了瘪嘴,乖乖地被管教礼数的嬷嬷牵走了。
珍贵妃趁人不备,狠狠剜了沈徵一眼。
顺元帝却并未放在心上,反倒觉得这幅场景很是温馨,他摆了摆手:“你也不必对昭玥这般严苛,朕倒喜欢她这性子,天真无忧的,多好。
珍贵妃咬着唇,低声应道:“是,臣妾知道了。
午后忙得人脚不沾地,及至晚宴,顺元帝已是精神倦怠,没尝几口便摆驾回了养心殿,只吩咐众人自行宴乐,待丑时再齐聚守岁。
殿外灯火璀璨,旁人三五成群,或宴饮或闲话,一派热闹,沈瞋无暇享乐,在居所中兀自推演各方优弊。
卜章仪入狱,谷微之暂代尚书之位,唐光志失势,谢琅泱顺势掌管吏部。
如今内阁之中,龚知远,洛明浦,谢琅泱均是他的人,尚知秦失了贤王,已然掀不起风浪,刘谌茗有龚知远规劝,早晚也会偏向于他,他手握内阁,自当有一争之力。
但沈徵有父皇青睐,永宁侯府扶持,温琢献策,如今更是卖了刘国公人情,军中势力可见一斑,甚为棘手。
局势紧迫,甚于上世,他必须尽快斩断沈徵的左膀右臂。
而如今能够除掉温琢的,唯有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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