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话,便已耗尽温琢的全部气力。
他只能借着浓郁的黑暗,借着先前那些严肃且秉正的话题,将这句话背后的私心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份心思对寻常男子而言无异于亵渎,至少他这样认为。
好在他的自惭形秽不必现于人前,黑暗体贴地将他脸上的羞赧,耳尖的灼热尽数掩盖。
他暗自盘算,若沈徵听出端倪,感觉诧异不适,他便顺势承接上文,说自己对他有魏征对唐太宗的期许,盼他能济世安民。
可沈徵却从那心虚且微妙的呼吸中寻出了一点不同。
莫非温琢对男子之情没有以往那么歧视和厌恶了?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温琢的思想也会有一些不可控制的改变?
沈徵心中一动,越发笃定温琢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否则他不会允许自己帮忙清洗,上药,同榻而睡。
全程之中,他只感受到温琢的局促害臊,却并没有排斥和厌恶。
沈徵心跳的很厉害,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扑通扑通
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克制本分之人,他喜欢进攻,喜欢越禁。
他先前碍于尊重,不敢有半分僭越,可若当事人并无反感,他就会主动踏出红线。
沈徵的手越过两人之间那道岌岌可危的界限,在裘袍上摸索一阵,终于触到了一截温凉如玉的小指。
他毫不犹豫地将掌心覆了上去,清晰感觉到掌下的手猛地一僵,却并未抽回。
时光静静流淌,谁都没有说话,两人都刻意放轻了气息,宛若两军对垒,各自藏匿,谁先暴露便会满盘皆输。
温琢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只大手牢牢牵引,沈徵的掌心宽阔而滚烫,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些御马骑射留下的粗糙。
但粗糙也很好,**该怎么找到沈徵的不好。
沉默是种无声的默许,虽然看不见,但沈徵始终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温琢。
不知过了多久,他骨节分明的长指,缓慢挤开温琢细腻柔软的指缝,一路嵌至根部,而后轻轻收合,与他掌心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这已经超越意外,不小心,做梦,诸如此类借口的范畴了。
这是有意为之,是欲念催动,是情难自抑。
沈徵没给自己留退路,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很喜欢温琢,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喜欢,是入骨相思知不知的喜欢。
温琢紧张地瑟缩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轻而易举便被那大掌按住。
然后他再无半分反抗。
聪明人,稍有一点暗示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沈徵此刻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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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秩序已经乱了,他像个把家里搞得一团乱麻的莽夫,眼见着物什翻得乱七八糟,却不知该从何处整理,只能枯坐在地上,望着满眼狼藉茫然无措。
沈徵将他的手背焐得滚烫,甚至感觉到温软的掌心沁出了些许潮湿的汗意。
他睡意全无。
离得如此近,只牵手怎么能够?
耳下抻平的包裹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似春蚕啮桑,两人鼻尖相触,最后一丝缝隙也被温热的气息吞噬。
沈徵喉结向上一顶,下唇轻轻抵上了渴求已久的润泽。
只碰还嫌不够,他越过失序的呼吸,紧紧贴住,细细摩挲。
依旧没有人说话,唯有交织的呼吸与不断升腾的热浪,在暗夜中悄然蔓延。
温琢仿佛藏身于一只名为黑暗的密盒之中,被人告知很安全,很隐秘,他自欺欺人地僵住不动,如同冬眠的小动物,盼着这夜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可偏偏在这样的夜里,他被人把唇吻透了。
起初是一分一合的碰,裹着沉重的呼吸,后来是粘住不放的磨,从唇珠到唇角。
好像很久,又好像很短,时间已经失去了作用。
巷外忽然传来差役搜寻归来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映在窗纸上,将屋堂照得隐约可见——
两人默契地分开,各自枕在包裹一侧,呼吸又变得克制而规矩。
他们仍是君子。
除了背襟挂上的汗,压得微微发麻的肩头,以及暗中依旧紧扣的双手,倾诉着方才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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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清气爽,江蛮女扣响屋门,说那叫六猴儿的少年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温琢已经起了身,借着铜盆中的凉水擦洗脸颊,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到唇峰时,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只觉唇瓣微微发胀。
他垂着眼睫,敛去眼底的复杂神色,对屋外应道:“知道了。”
转头望去,沈徵也已起身,正慢条斯理地理着睡乱的腰带与领口。
垫在头下的包裹被压得不成形状,铺在身下的裘袍也皱作一团。
温琢慌忙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神,郑重其事地说道:“那六猴儿像是知道不少秘密,昨日没时间,今日找他好好谈谈。”
沈徵瞧他开口便是正事,就知道他还没做好准备,直面黑暗中的冲动。
沈徵昨夜情不自禁冒犯,天一亮也绅士起来了。
他也不逼他,顺着他的话头接道:“我倒是好奇,昨日那畜生当街施暴,无人敢管,为什么他爹还被称为温大善人。”
他谨慎的没有把温许和温应敬与温琢扯上关系。
“或是捶麻柘稠调豆浆,或是煮麦麸稀和细糠,他每早合掌擎拳谢上苍。一贯如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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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琢答道。
“是刘时中的曲?”沈徵腰带已经整好从床边起身迈步朝温琢走过来。
这句曲词是说灾荒中的百姓只要得到树皮麻杆麦麸粗糠这些果腹的粗食便会每天清晨双手合十高举拳头虔诚地感谢恩赐。
百姓总是卑微而易愚的因为他们根本无暇思考自己为何落入如此境地是谁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利。
“嗯。”温琢让出铜盆避过沈徵直白深邃的眼神心道为何不将床铺也整理妥当?像昨夜他们做过什么混乱之事一样。
他下意识想舔舔唇却瞥见沈徵一边洗脸一边若有似无地望着自己又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舌头。
“我去开门。”温琢转过身推开那扇脆弱失修的木门。
日光莽撞地扑了进来将他晃得头一偏险些再次将门扣上。
怎能如此亮!
江蛮女站在门外铜铃般的圆眼扫过温琢潮湿的发丝以及眼底淡淡的红丝关切问道:“大人昨夜没睡好?”
“未曾!”温琢立即反驳。
江蛮女微张唇这分明就是没睡好嘛身弱认床也不是一两天了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倔了。
转头瞧见脸都未擦眼底带着些许青黑湿漉漉走过来的沈徵江蛮女再次感慨:“殿下也没睡好?”
沈徵唇边勾起一抹笑慢悠悠说:“昨夜——”
温琢顿时夺门而出袍角飘然裹起一阵风眨眼间走出老远。
江蛮女搔了搔头莫名其妙。
沈徵望着温琢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说完:“昨夜有差役往来搜寻精神紧张一直没睡着。”
“原来如此委屈大人和殿下了。”江蛮女从不认床心更是大昨夜睡得格外香甜没想到殿下和大人竟是如此忧心忡忡。
沈徵虽然睡得不够但心情颇好
隔着一道院门便听里面传来六猴儿兴致高昂的声:“嘿外边儿都炸开锅了官府已经下了通缉令要抓你们呢!还说今日要挨家挨户搜查这就是跟温家作对的下场连官府都得听他们的!”
但他转头看清温琢卸去伪装后的模样口中的烙饼“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忘了去捡梗着脖子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温琢满脸的不可置信。
昨夜天刚黑他便抱着吃食回了房也不曾再见这帮人他没想到没想到这个病鬼居然长得如此、如此……
他语塞完全不知该怎样形容他活了这十几年见过最好看的人便是温许公子隔着人群遥遥一望只觉俊美无双心中既羡慕又嫉妒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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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许长得这样好,嫉妒温许生在富贵之家。
就连城里那些识字的先生都说,温许容貌无双,冠绝绵州。
可温许跟眼前的人一比,简直是道边一朵不起眼的野花。
沈徵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从温琢腰间抽出折扇,对着六猴儿轻轻扇了扇:“昨日刚管了你一顿饱饭,今日连饼都不要了?”
六猴儿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咧嘴一笑,连忙蹲下身捡起烙饼,拍了拍上面的浮土,毫不在意地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温琢已经对这种反应**以为常了,他神色平静地问道:“六猴儿,你就一直藏身在此处?”
六猴儿挺着脖子,将口中的干饼咽了下去,随即屈膝坐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破麻衣,晾着身上的热汗:“是啊,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儿绝对没有人来查!”
温琢瞧他一副无知无畏的样子,笑了:“你倒是机灵。”
六猴儿撇撇嘴,说道:“我当初带你们来,是瞧着你们肯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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