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真以为此法天衣无缝吗？”
沈墨卿继续说：“在下多方探查，郡主回郢都当日就去了诏狱，栖闻见了郡主之后就认了罪。”
他说到此处，又哽咽道：“郡主散出谢栖闻已死的消息，还令人焚烧尸体。可是在下见了那骨架……栖闻自幼病弱，骨架细瘦……那骨架根本不是栖闻的……郡主这般大费周折，所求为何？”
慕听淮放下茶盏，冰冷地注视着沈墨卿。
“沈编修，你倒是有心。”
“郡主！”沈墨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跪了下来，直接重重地磕了个头，“郡主！在下只问郡主一句，栖闻到底在哪里？”
“在下求郡主！栖闻若还活着，求郡主放了他！在下知道郡主与谢家有旧怨，谢大人曾弹劾过镇北王……可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与栖闻无关啊！”
他抬起头，已然泪流满面。
“栖闻他那身子经不起折腾！郡主若是想折辱他，报复他，在下愿意代他受过！在下这条命，郡主尽管拿去！只求郡主放过栖闻！”
慕听淮越听越气恼，眉头皱起，恨不得把手中茶盏砸到这人面上。
翻墙进府，又对着她一通指责，她慕听淮何时受过这种污蔑？
“折辱？报复？”
她站起身，走到沈墨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编修，在你眼中，本郡主就如此不堪吗？”
“郡主流连听音阁，郢都人尽皆知！”沈墨卿抬起头，咬着牙说，“郡主若是……若是看上栖闻的……栖闻的皮相……把栖闻……若是把他当作那些……”
他结结巴巴，似是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郡主！栖闻他……他在狱中，双腿尽废……自是不能反抗……若是郡主欺他……他那般心高气傲的……他受不住的……”
慕听淮的手握成了拳头，她真想给这个沈墨卿一拳。
竟然真的认定是她藏了谢栖闻，还把自己调查地如此清晰，倒比那些眼线还要过分！
她这些时日确实常去听音阁，也确实一副纨绔做派。
可被人这样当面说出来，说她折辱谢栖闻，说她把谢栖闻当作玩物……
她深吸一口气，再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沈墨卿，你！”
“墨卿兄。”
就在这时，一声轻唤从屏风后面传来。
沈墨卿瞬间就僵住了。
屏风后头，沉舟摇着轮椅出来。他披着大氅，毛茸茸的领子围着半张脸，倒比之前气色好些。那双眼睛亮亮的，看向沈墨卿。
沈墨卿跪在地上，抬头看去，整个人便都呆住了。
“栖……栖闻……”
他声音轻颤，如在梦中，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敢置信地往前伸了伸手，恍恍惚惚地把手搭在沉舟的膝上。
“墨卿兄，你误会郡主了。”
沉舟垂眸，细细打量着沈墨卿。
这人跪在那里，仰着头，眼泪糊了满脸，看上去狼狈极了。他瘦了太多。原本也是个面如冠玉的俊俏书生，眉眼清秀，气质温雅。他本是个极体面的人，这会儿长袍沾了泥，袍角磨损了几处。脸颊也凹陷下去，下巴上冒着青茬。
自从谢家出了事，这人怕是有好些日子没好好吃饭睡觉了。
沈家虽不如谢家显赫，却也算书香门第，两家素有往来。沈墨卿比谢栖闻大两岁，少时便常来谢府，陪他读书下棋。后来沈墨卿入了翰林院，两人见面的次数便少了。
谢栖闻体弱，少与外人来往，沈墨卿便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栖闻……”
沈墨卿声音沙哑，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随后又咳嗽起来。
沉舟伸手，轻轻搭在沈墨卿的肩膀上。
“墨卿兄，起来说话。”
沈墨卿这才踉跄起身，死死攥住沉舟的衣袖，喃喃道：“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翻来覆去就念叨这一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方才把沉舟膝上那条毯子都洇湿了一片。
“墨卿兄。”沉舟又唤了一声。
沈墨卿红着眼眶看他。
“我以为……我以为你……”
一旁的慕听淮静静看着，她方才被沈墨卿那番话气得不轻，可这会儿看沈墨卿这副模样，又不知道气该往哪里撒。
这人真把谢栖闻当成了挚友，才会这般不顾生死地闯进来。
她在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着，任那两人在那里叙旧。
阿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
“沈公子……”
沈墨卿听见这声音，又是一愣。
“阿圆？你也在这里？”
阿圆点点头：“是郡主把我找回来让我伺候公子的。”
沈墨卿转头看向慕听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这才觉得羞愧极了。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方才他在这里义愤填膺地说了那番话，竟是他枉做小人了。
事实是，谢栖闻活着，还被郡主养得白白净净的；阿圆找了回来了，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
这哪里是受了折辱的样子？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深深弯下腰，行了个礼。
“郡主……在下……方才那些话……在下不该……”
方才那些话倒真成了一个个耳光，抽在他自己脸上。
慕听淮面上还有怒色，但她还是放下茶盏，语气淡淡道：“沈编修，如今你见了他，可还放心吗？可还要说本郡主如何折辱他？”
“在下……在下错怪郡主，请郡主责罚。”
慕听淮打量着沈墨卿。这人敢翻墙进郡主府，当面质问她，到也算有几分骨气。
“好啊，你既是沉舟的故交，今日这些话，本郡主就当没听过。罚你替本郡主做事，将功折罪，你可愿意？”慕听轻笑道。
沈墨卿疑惑道：“沉舟？”
慕听淮说：“谢栖闻已经死了，明白吗？”
沈墨卿看向沉舟。沉舟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的好友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可他又转念一想，只要人还活着，名字有什么要紧？
“沈编修，谢家出事之后，你都查了些什么？”慕听淮问。
沈墨卿愕然：“郡主……郡主也在查谢家的案子？”
慕听淮点头：“不错。谢家的案子牵连甚广。我也很感兴趣。”
沈墨卿抬起头，目光暗淡。
“在下人微言轻，又没有门路，能查到的东西有限。在下可以断定，谢家的案子和刑部、户部脱不了干系。”
慕听淮心想，这人倒还算聪明，只是编修一职没什么实权，品级也不高。
“沈编修，你在翰林院任职多久了？”
沈墨卿答：“至今已有三年。”
“翰林院的差事，无非是修书撰文，清闲得很。你可愿意换个地方？”
“郡主的意思是……”
“本郡主在想，刑部？户部？沈编修更愿意去哪一个？”
沈墨卿怔住了。
刑部掌天下刑名，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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