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着积雪,慢悠悠开进了靠山屯。
屯子里的土路让陈光阳压得溜光,两边堆着半人高的雪墙。
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笔直笔直的,让冷风一吹,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雾。
车刚停到当院门口,院门“哐当”一声就从里头拉开了。
李铮第一个窜出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身后跟着同样兴奋的王小海,这小子腿脚还不利索,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脸上全是笑。
“师父!师娘!回来啦!”
“大叔!婶子!”
陈光阳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笑骂道:“俩小兔崽子,耳朵挺尖啊?老远就听见车动静了?”
“那可不!”李铮麻利地跑到车后头,帮着卸东西。
“二虎趴窗台上瞅半天了,说看见咱家吉普车拐过老榆树了!”
正说着,堂屋门帘子“哗啦”一掀,三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二虎最虎实,棉袄扣子都没系全,敞着怀就往外冲,嘴里嗷嗷叫:“爹!娘!买啥好吃的了?!”
大龙稳重些,牵着小雀儿的手,但脚步也快,眼睛里全是期待。
小雀儿穿着沈知霜给她新做的红花棉袄,小脸白净,抿着嘴笑,眼神直往陈光阳手里的大网兜上瞟。
陈光阳心里那点因为张小芸起的腻歪,让这热气腾腾的迎接冲得一点不剩。
他大手一挥,把网兜递给李铮:“拎屋去!都是好吃的!你师娘给你们挑的!”
又转身从车里抱出两个更大的包袱,一个装着布料,一个塞得鼓鼓囊囊,是年画、挂钱儿、鞭炮啥的。
沈知霜也下了车,手里还拎着个稍微小点的布包,看着孩子们,脸上是温柔的笑:“外头冷,快都进屋。”
一大家子呼啦啦涌进堂屋。
屋里烧得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正旺。
大铁锅上坐着大蒸锅,呼呼冒着白气,一股子炖酸菜和肉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大奶奶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拿着她那杆锃亮的铜烟袋锅子,正“吧嗒吧嗒”抽着,看见他们进来。
眼皮抬了抬:“回来啦?市里啥样?比县里热闹不?”
“热闹!楼
都比县里高!陈光阳把包袱放在炕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大奶奶,您猜猜,咱家在红星市有啥?
大奶奶吐出一口烟:“有啥?还能有金山银山?
“金山银山没有,
陈光阳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个大院子!带门脸房的大院子!往后那就是咱家在市里的产业了!
沈知霜也笑着点头,把市里院子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大奶奶听着,浑浊的老眼眨了眨,没说话,只是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嘴角却微微翘起一点。
这老太太,心里头舒坦着呢。
“行了,先别扯那些远的。沈知霜打断爷俩的显摆,把手里那个小布包放到炕桌上,解开。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
“来,都过来。沈知霜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当家主事儿的劲儿。
她先拿起最上面一套深蓝色的棉袄棉裤,料子是厚实的劳动布,针脚密实,看着就暖和。
“大龙,这是你的。开春上学穿。
大龙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来,摸了摸那厚实的布料,小声说:“谢谢娘。
“二虎,你的。沈知霜又拿起一套一模一样的,只是尺寸小点。
“别整天猴儿似的上蹿下跳,新衣裳穿仔细点。
二虎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抱过来,脸埋在新衣服上蹭了蹭,瓮声瓮气:“哎!指定不能造埋汰了!
小雀儿不用喊,已经凑到跟前,眼巴巴看着。
沈知霜拿起那件红底带白色小碎花的罩衫,还有一条深蓝色的条绒裤子,比划了一下:“雀儿,试试,娘按你身量放的尺寸,应该合身。
小雀儿接过衣服,小脸笑成了一朵花,脆生生道:“谢谢娘!真好看!
给三小只发完,沈知霜没停手。
她又从布包里拿出两套衣裳。
一套是靛青色的棉衣棉裤,布料更厚实些,针脚尤其密,袖口和裤脚还特意多絮了一层棉花。
“铮子,沈知霜看向李铮,“你天天跟着你师父上山下河,钻林子蹚雪窝子,衣裳磨损得快。
这套给你,絮棉厚实,抗风。试试合身不?
李铮愣住了。
他看看那套明显用了心、做工更扎实的新衣裳,又看看师娘温和的脸,鼻子猛地一酸。
自从爹娘没了,他带着妹妹东躲西藏,挨饿受冻,啥时候有人给他整过过新衣裳?还是这么厚实、这么体面的衣裳?
“师娘……我……我有穿的……他嗓子眼发堵,话都说不利索了。
“有穿的也得换洗。沈知霜把衣裳塞进他怀里,“拿着。你师父说了。
往后你就是咱家顶门立户的大徒弟,出门在外,穿得精神点,别给你师父丢人。还有你妹妹的我也准备了!
陈光阳在一旁叼着烟,没点,斜眼看着,哼了一声:“磨叽啥?你师娘给你做的,就拿着!大小伙子,别整那哭唧尿嚎的样儿!
李铮用力点头,把新衣裳紧紧抱在怀里,那暖意从布料透出来,一直暖到他心窝子最深的地方。
“谢谢师娘!谢谢师父!
沈知霜笑了笑,又拿起另一套。
这套是藏蓝色的,尺寸比李铮那套小一圈,但同样厚实,针脚细密。
“小海,她看向一直安静站在炕梢、眼神里带着羡慕和一丝怯懦的王小海。
“这套是你的。你腿伤还没好利索,更得穿暖和点。试试,卖的就是有点不合身,你看看不合适婶子再给你改。
王小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也有新衣裳?
自从爹娘没了,他拖着条瘸腿四处流浪,捡别人不要的破衣烂衫穿,冬天冻得骨头缝都疼。
新衣裳?那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儿!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吧嗒一下掉了下来,砸在炕席上。
他慌里慌张地用袖子去抹,却越抹越多。
沈知霜走过去,把衣裳轻轻放在他手上,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傻孩子,哭啥?到了这儿,就是一家人。往后好好养伤,好好跟你李铮哥学本事,日子会好的。
王小海抱着新衣裳,重重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嗯!婶子!我……我一定好好学!我一定报答您和大叔!
陈光阳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像三伏天喝了一瓢井拔凉水,从里到外都透着
爽快。
他媳妇,就是妥帖!
不光想着自家三个崽子,连李铮、王小海这两个半路收来的小子,都照顾得周周全全。
这份心思,这份大气,就不是一般老娘们儿能比的!
“行了行了,都别杵着了!”陈光阳大手一挥,开始分年货。
“李铮,小海,把网兜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炕上!”
俩小子立刻动起来,把蜡纸包的点心、铁罐麦乳精、干海带、水果糖、白酒、还有那条新棉裤,一样样摆在炕桌上。
花花绿绿,满满当当,看着就喜庆。
三小只眼睛都直了,二虎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瞅你们那点出息!”陈光阳笑骂一句,拿起一包水果糖,拆开,“来,一人先抓一把!含嘴里慢慢咂摸,不许囫囵吞!”
“噢噢噢!”二虎第一个扑上去,小手抓了满满一把,剥开一颗就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大龙和小雀儿也矜持地拿了几颗,小心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小脸上全是满足。
李铮和王小海没动,眼巴巴看着。
陈光阳抓起两把糖,直接塞进他俩兜里:“你俩也有份!大小伙子,吃糖不丢人!”
沈知霜点点头,又从布料包袱里拿出两块深灰色的厚呢子料,还有几块藏青色的棉布。
“大奶奶,这是您的,回头给您弄一套全新的,一定要时兴哦!”
“这两块呢子料,给程叔和宫师傅各做件新棉袄罩衫,老爷子们出门体面。这两块棉布,给他们做里衬和棉裤。”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程叔好个面子,宫师傅讲究个干净利索,布料我都挑过了。”
陈光阳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媳妇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瞧瞧,这都想全了!
连两个老头子的脾气喜好都考虑进去了!
这哪是光给自家人置办年货?这是把跟他陈光阳有关系、有交情的人,都放在心上了!
这份周全,这份人情世故,比他这个就知道打猎、跑买卖的糙汉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媳妇,你这事儿办得……”陈光阳凑到沈知霜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
“**尿性!太妥帖了!我陈光阳能娶着你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沈知霜脸微微一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少贫嘴!赶紧把东西归置归置一会儿该做晚饭了。”
“得令!”陈光阳嘿嘿一笑转身指挥起来“李铮把鞭炮、二踢脚、挂钱儿、年画都收仓房去别让二虎这败家玩意儿提前给祸祸了!
小海你腿脚不便坐炕上帮着把布料按人分分回头让你婶子抽空做。”
“大龙二虎把你俩的新衣裳抱你们屋去放炕梢捂捂去去裁缝铺的糨子味儿。”
“小雀儿来帮娘把这点心糖果收柜子里锁上省得你二哥偷吃。”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忙活起来各有各的活计没有一个人闲着也没有一个人觉得委屈。
李铮和王小海干得尤其卖力脸上始终带着笑那是一种有了着落、有了奔头的踏实笑容。
大奶奶坐在炕头默默看着这一切手里的烟袋锅子早就熄了她也没再点。
老太太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里满是欣慰和满足。
这个家以前是啥样?
破房子漏风孙子和孙媳妇离心三个小崽子面黄肌瘦。
现在呢?新房子亮堂!
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这才叫个家啊!
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沈知霜系上围裙准备去做晚饭。
陈光阳凑到灶坑边帮着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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