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两口还在增进感情之时,一位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了侯府。
听说了卫琅生病,隆兴帝特意派了身边伺候的大太监高满来探望。
这位从前便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这次宫变中更是护驾有功。侯府上下不敢怠慢,因卫琅他们名义上都在养病,还是老夫人亲自出面接待的。
好在这位大太监不难相处,侯府照例塞来的银子也分毫不取,忙不迭道:“老封君何必这样客气,此次若不是侯爷,奴婢只怕早就给陛下殉葬去了。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只需说一声便是。”
尽管对方的讨好之意再明显不过,可老夫人仍是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直至他离开,老夫人遣散了身旁伺候的人独处时,才面露忧虑之色。
这些天以来,外人无不眼热侯府的运道,只说卫琅此次有救驾之功,至少可以保侯府一二十年内圣眷不衰。
可老夫人却格外警醒。
常言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非长久之象。只要卫家在军中屹立不倒,侯府就不缺荣宠富贵。一旦这荣宠到了顶,往往也是走下坡路的开始。
尤其在听闻隆兴帝这些日子以来的动作,她更是暗自心惊。
这位陛下初登基时,还不改仁善本性,与其父兄不同,不然也不至于放纵太子和二皇子为祸至此。
然而世事弄人,他遭逢大难,又接连杀妻杀子,性情已然有所变化。
眼下他固然会善待卫琅等救驾功臣,可再过一二十年,又会如何想呢。
人心易变,圣心更是难测。
他如今认了这些人救驾的功劳,等数年过后,他又回想起昔日那些旧人,是否又会把罪责归咎于他人,把丧子之痛迁怒到其余这些人身上。
没人能说得准。
她已老了,不求卫家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站得多高,只希望孩子们能行得更稳。
……
就在朝野上下一片低迷,人人自危之时,二月中旬,边关突然传来捷报。
卫大将军率部大破突厥,还一举擒获了他们的三王子。
这是自从正月宫变以来,唯一能称得上的好消息了。也正因如此,卫琅他们再也不能借口养伤闭门不出。
此前隆兴帝肃清朝堂时,他不想参与太多给人抄家灭门之事,只能借口养伤躲避不出。然而这一回,隆兴帝下令,却是召卫琅携程素一并入宫受赏的。
动乱过后,也是时候论功行赏了。
临行前,小两口被叫去了松芝堂。
老夫人先是简单地提点了他们一二,这次觐见隆兴帝时要注意的事项,之后犹豫良久,才长叹一声:“……阿琅,等过段时日,你挑个合适的时机,向陛下自请去边关吧。”
她解释道:“莫要怪祖母不近人情,你刚遭逢大难回来,就让你又赴险境。只是我左思右想,陛下这次经历一遭生死,又被至亲背叛,有些事只怕不似从前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若整日待在近前,反而不见得安稳。”
“恰巧你二叔在边关,你不如去西北,在边关避一两年风头再回来。”
说完,她仍担心小两口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毕竟卫琅和程素成婚还不到一年,她这个做长辈的,却要拆散两人。
然而看眼下的情况,她只担心重演先帝晚年的局势。当年卫琅年纪尚小,侯府人丁零落,又有卫二在镇守边疆,老皇帝还没有昏庸到要自断臂膀。
可如今不同。
倘若没出了这次变故,卫琅也许还能跟从前一样,在隆兴帝面前当个插科打诨的小辈,日后慢慢成长。
可形势迫人,他唯有更快地成长起来,侯府接下来的日子才能立得更稳。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程素和卫琅对视了一眼,竟相视而笑。
还是卫琅主动解释道:“您放心,我都明白,素素已经事先跟我商量过了。”
这些天,他们俩也不是整天只顾着培养感情的,程素本就擅长判断局势,早已把个中利害给他分析过了。
眼下隆兴帝余怒未消,等朝堂上这一番大清洗过后,再重新拔擢一批官员补上,至少要一年半载才能稳定下来。
而这期间,卫琅若既不想做隆兴帝手里的一把刀,又不想得罪这位性情难测的陛下,就只能远走边关避开风头。
顺便借此机会,他也是时候要改一改自己在朝野间的风评了。他承袭了爵位,自是卫家这一辈的领头人,纨绔的名头可以顶一时,却不能一直如此。
对于世人来说,有什么比一个纨绔遭逢大变,自此发奋图强更合理的转变呢。
卫琅笑道:“小弟小妹他们也越发大了,也不能一直留在边关。阿珏有多少年没见过二婶了,当年她去边关陪二叔,刚走那头半年,听说他夜里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他也是时候再见见弟弟妹妹了。”
“您放心,我是卫家的嫡长孙,这些担子早就应该由我担起来了。”
老夫人心头一酸,扶着他的手臂,又拉过旁边的程素,连声道好。
祖孙三人凑在一块儿,又商量了好一会儿,卫琅他们才踏上了进宫的路。
……
等终于再次见到隆兴帝时,程素只觉恍如隔世。
她上一次见到这位陛下,还是在除夕宫宴那天,回忆起来就在不久之前。然而短短不到两个月,却发生了许多事。
隆兴帝整个人看上去苍老憔悴了许多,眼神却格外阴冷锐利,浑然不似除夕宫宴时那个威仪满满的帝王。
隆兴帝望着眼前这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心里也同样生出了沧桑之感。
他回过神来,才缓声道:“这次朕能逃出生天,你们夫妻二人居功甚伟。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跟朕说来便是。”
这次营救隆兴帝,整个过程一环扣着一环,很难单说是哪一方的功劳。
但若没有卫琅在火场舍命相救,隆兴帝早已葬身火海;若没有程素的玲珑心窍,旁人再怎么谋划,也是枉然。
隆兴帝心里最清楚他们的功劳不过,对救了自己性命的人自然不吝啬。
然而卫琅却推辞道:“陛下除夕那日就已经赏过微臣和内人了,此次救驾乃是众人合力而为,微臣实在不敢居功。”
隆兴帝有些不悦:“朕要赏你们,何人敢置喙,连你们也要推三阻四,跟朕虚假客套吗?他不说,程氏,那就你来说。”
卫琅没想到隆兴帝竟然把矛头对准了程素,下意识紧张起来。
程素却不慌不忙,从容一拜:“陛下厚恩,臣妇感激涕零。若陛下执意赏赐,不如赏赐臣妇已过世的父亲,使其在九泉之下能得沐天恩,亦令世人知晓陛下宽仁。”
她没有给自己要诰命,反而是给亲人求衔。隆兴帝虽有些意外,但这个请求也算在情理之中:“你父亲程恪言……朕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他谏言先帝……”
话到这里,殿内骤然寂静。
程素这番话,明面上是在求赏,可实际上倒像是借此提醒隆兴帝。
先帝晚年曾因滥杀而让朝野上下流血无数,难道他如今也要重蹈覆辙吗?
卫琅立在她身侧,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虽然来之前都商量好了,可陡然僵滞的气氛还是让他有些沉不住气。
身旁的程素抬起头,目光虽仍然散漫没有焦点,却清澈而平静:“当年亡父因言获罪,贬谪岭南,因此郁郁而终,若非父亲在世之时的教导,若非得遇陛下恩赦还京,也没有臣妇的今日。”
而若是没了程素,这场宫变只怕也要增添更多的变数。
隆兴帝脸上的神色喜怒难辨:“这话是谁教你说的?是你家老夫人?”
程素伏首:“是,也不是。此次入宫前,祖母先前就已告诫我们,卫家此次得以安然无恙,全赖陛下昔日恩德,我等小辈,当谨守本分,以忠孝事君。臣妇方才之言,实出己心。”
殿内沉寂良久,隆兴帝目光锐利,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忽然轻笑一声:“好,朕准了,来人传朕旨意,追赠前刑部侍郎程恪之为刑部尚书,加封其妻为诰命。”
程素深深拜下:“……臣妇代父母,叩谢陛下天恩。”
隆兴帝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卫琅留下,朕还有话要跟你说。”
程素伏首,然后告退。
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为父母求来了封赏,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余下的就只能交给卫琅了。
待她离开后,殿内只留君臣二人时,隆兴帝才忽而叹道:“……朕当日还想过为你指婚,到底还是你家老夫人眼光毒辣,不声不响地倒为你挑了一门好婚事。”
他和程素仅有的两次见面,都称不上愉快,对这女子也并无好感。
可隆兴帝也看得出,无论胆识谈吐、心性定力,她都当得起侯夫人的位子。
卫琅闻言微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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