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深夜,皇后、二皇子等人在宫中发动叛乱。
不出两个时辰,叛乱平息。
传闻中早已驾崩的隆兴帝突然现身,直指乾元殿大火那晚,太子心怀不轨,意图弑君谋逆,赐其鸩酒自尽。
皇后、二皇子等人因结党营私、谋上作乱,赐白绫,其余皇后家中亲眷及族人该抄斩的抄斩,该流放的流放。
唯一称得上幸免于难的,只有永平公主了,她对废太子在上元夜那晚的作为并不知情,再加上不久前婚事已定,并未直接参与这些动乱,侥幸未被株连。
但就看跟她一母同胞的废太子的所作所为,她此生也注定失去圣眷了。
除此之外,凡是牵涉到此次宫变中的宫人、禁军乃至大臣,也无一幸免。
大难归来后的隆兴帝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对朝堂进行了大清洗。
无论是太子一党,还是二皇子一党的人,都被连夜抄家下狱。
数日之前,这些人家都还做着投机下注、日后飞黄腾达的美梦,一转眼局势翻覆,却只能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在一片混乱动荡中,数日未归的卫琅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侯府。
他一回来便跪倒在老夫人跟前,声音嘶哑:“……孙儿不孝,这些日子让您担心了。”
老夫人眼眶微红,连忙跟其他人一并扶起他来:“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一家人还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不过数日,他已经褪去了昔日的桀骜飞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上泛着淡青的胡茬,虽然看着憔悴,却比从前稳重多了。
一家人这些日子担心坏了,忙拉着他嘘寒问暖,就连一向少言的卫珏卫若,也拉着兄长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老夫人最先收拾好心情,拉开卫若他们,嗔道:“好了,只顾着我们说话,倒把这些日子你最该挂念的人忘了。”
卫琅望向静静站在一旁的程素,从进屋的那一刻起,他就强忍着没去看她,却始终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如今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抬眼看向她,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从前在程素面前,他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如今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涩然道:“你瘦了。”
短短数日未见,程素原本就纤细的身量变得越发清瘦,可想而知,她这些日子默默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他也是从诏狱后脱身,才知道为了当初牢中那短短一面,程素求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心力才达成的,可她什么也不会说,总是那副沉默淡然的模样。
程素的睫毛微微一颤,轻声道:“……这话应我来说才是。”
哪里有刚刚大难不死,才从牢狱中脱身了的人,反倒说她瘦了的道理。
老夫人看得分明,催促道:“好了,你们小两口这些日子都受苦了。既然阿琅回来了,你们就好好说说话,晚上莫忘了来我这里,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然而,这顿晚饭还是没能吃得成。
回了抱筠居不久,卫琅便发起烧来。
程素知道,他昨晚在宫里忙了一夜,这些日子在牢里只怕也没睡几个好觉,回去后先陪他说了会儿话,便让卫琅好好休息,等傍晚时再喊他起来。
孰料睡下没多久,卫琅就有些不对。程素伸手一试他的额头,才发现如同烙铁般发烫,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解开卫琅的中衣后,程素这才发现他身上受刑的伤。伤口虽已用药简单处理过,但仍有些感染,这才导致了发热。
然而按卫琅的个性,就是发着烧,也不让人省心,都烧得迷迷糊糊了,也不肯让旁人近身上药,偏要程素陪他。
程素没办法,只得一点点摸索着小心地给他换药,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自己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卫琅再有意识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朦胧间,他察觉到身侧有着他无比眷恋的气息,下意识不想睁开眼来。
他怕他一睁开眼,会发现不过又是一场噩梦,自己仍是独自一人。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卫琅才慢慢想起来,一切都结束了,他已经回家了。
他猛地睁开眼,终于在清浅的日光中,看到了枕畔程素安恬的睡颜。
卫琅最喜欢看程素睡着时的模样,只有这个时候,她整个人才是毫无防备的,完完全全展露在他的面前。
只是今天的她,好像还在为什么事而忧虑似的,哪怕在梦里,眉头仍旧微微地蹙着。
他伸出手试图抚平她的眉心,程素仿佛有所察觉,终于不再皱眉了。
卫琅这才松了口气。
趁着她还未睡醒,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是亲亲她的侧脸,就是手指把玩着程素的头发。不一会儿,这些小动作终于把程素也弄醒了。
她睁开眼时,隐约看见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身子下意识一僵。
反应过来是卫琅后,她才渐渐放松下来,轻声问他:“侯爷醒了?这会儿可感觉身上好些了?”
卫琅这才知道自己昨天夜里发烧的事,不过他也清楚,自己伤得不算重,毕竟那些人也不敢真把他往死里打。
刚想告诉程素放心,他忽而眼珠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虚弱道:“不好,头还有些晕,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程素:“……”
好了,看样子确实是没事了。
不过她也无意戳穿卫琅拙劣的借口,还当真陪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直至白芷催了又催,两人才起来梳洗吃早饭。
卫琅也没得意太久,才缠了程素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又被别的事叫走了。
卫小侯爷很是不爽,好不容易风头过了,还有什么是比陪他养伤更重要的。一问才知,事情的源头还在他身上。
谁也想象不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风水轮流转得竟然如此之快。
隆兴帝归来,原本还是阶下囚的他摇身一变,又成了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先前还是老夫人和程素去别家府上求人说情,如今局势一变,每日往侯府递帖子的人如过江之鲫。这些人大多用不着老夫人亲自出面,大多由程素接待了。
来拜访的人也分了好几种。
一类只是寻常趋炎附势之流,这些让门子收下帖子也就罢了;
还有一类,不久前还对侯府摆着架子,眼看隆兴帝归来,要秋后算账,慌乱中又来侯府这里,想求着卫琅帮忙说情的,程素无意落井下石,可也没有反过来还笑脸相迎的打算;
最后一类,便是先前对侯府抱有善意的人家。无论对方当时是否真的打算帮忙,只要明面上以礼相待的,侯府也同样将人客客气气迎进门来。
在接连的应酬中,程素还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消息——
四夫人薛氏回了娘家后不久,被娘家谋夺财产,双方闹到衙门那儿去了。
当初薛氏临走前,侯府并没有让她额外带走别的东西。可她昔日把手伸进公中的账目挪走的钱财,却没人跟她清算。
用老夫人的话说,那些钱财只当是用来看清一个人的,就当是为过往那些年的情分做个了断。任谁说破了天去,侯府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
显然,薛氏的娘家人盯上了她的身家。
来客是京兆尹家的女眷,对方知道薛氏昔日身份,却并不知其中内情,也不好随意处置,只能来问问侯府的意思。
前段时间侯府都在为了卫琅的事而焦头烂额,薛氏主动离开,意味着两方早已恩断义绝,双方再无瓜葛。如今卫家又好起来了,更是和这人没什么关系。
不过程素还是托人去问了老夫人那边,松芝堂的回话跟她预料的差不多,只说对方既已离了侯府,这些纠葛和卫家没什么关系,让人看着办便是。
来客顿时心领神会。
卫家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不会干涉这场官司。不过侯府既让看着办,这案子少说也要办个不偏不倚,对方到底还是间接地沾了一二分侯府的光。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人若自己的品性和本事立不住,再等个一年半载,连卫家这个可以扯虎皮做大旗的光都沾不上了,那时后悔只怕也晚了。
就连那些当年用尽手段搜刮来的钱财,也只能成为自身的催命符。
薛家的这门官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在京城这段日子的动乱中,显得并不起眼。
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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