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被参的阴影,如同冬日里挥之不散的阴霾,沉沉压在宁荣两府上空。虽经多方打点,暂时压了下去,未起大波澜,但那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却已深深浸入每个人的骨髓。府中往日那种慵懒奢靡的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和压抑的寂静。
凤姐的病,断断续续,总不见好。脸色蜡黄,时常心口疼,夜里睡不安稳。请医问药,效果甚微。平儿私下对苏璃叹气,说奶奶这是“心病”,府里千头万绪的烦难,银钱上的窘迫,加上各方的怨气,生生将铁打的人熬干了。凤姐自己也似灰了心,往日那股雷厉风行的锐气消磨殆尽,处理家务时常显得力不从心,更多时候是歪在炕上,由平儿和苏璃禀事,她只闭目听着,半晌才懒懒地吩咐一句“依例办罢”或“你们瞧着处置”。
这种“放权”,看似是对平儿和苏璃的信任,实则是无奈之举。然而,这却将苏璃更进一步推到了风口浪尖。如今府内大小账目、各房用度支取、乃至外面一些田庄铺面送来的账册,凤姐都交由苏璃初步核算、拿出章程,她只最后过目画押。苏璃手中掌握的,已是荣国府财政运转的核心机密。这份“倚重”,带来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无数双嫉恨、猜疑的眼睛。
周瑞家的、来旺家的等积年管事媳妇,如今见了苏璃,表面虽还客气,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言语间常带着不易察觉的刺探。连贾琏琏身边的小厮兴儿、隆儿等人,来支取银钱时,若被苏璃按规矩盘问得细了,也常面露不忿,背后难免有些“仗着奶奶势,拿捏爷们”的闲话。
这日,贾蔷来回,说是采买古董玩器的一笔尾款,对方催得急。苏璃核验单据,见数目不小,且物品名目含糊,便道:“蔷哥儿,这笔银子数目大,采买的又是古董玩器,价值难以估量。按新立的规矩,需得有对方铺子开的明细单子,注明物品、成色、估价,并经手人画押,方可支取。烦请你补了单子来。”
贾蔷如今管着采买戏班、置办器玩等事,手面大,油水足,何时被一个丫鬟这般拦过?当下便拉下脸来:“璃姑娘,你这是信不过我?这单子是珍大爷亲自过目定的,难道还有假不成?如今等银子急用,耽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苏璃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蔷哥儿言重了。不是信不过,是规矩如此。珍大爷定了事,自然无差。但支取银子,需手续齐全,账目清楚,这是二奶奶立的章程,免得日后核对起来麻烦。还请你体谅。”
贾蔷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恼火,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道:“好,好!我这就去补单子!真是越来越麻烦了!”说罢,拂袖而去。
平儿在一旁听了,低声道:“如今这府里,个个都像炮仗,一点就着。妹妹也需婉转些。”
苏璃苦笑:“姐姐,不是我不婉转。只是这银子出去若不清不楚,日后对不上账,便是天大的麻烦。奶奶如今身子不好,我们再不把紧些,只怕窟窿越来越大。”
平儿叹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唉,如今是里外不是人。”
正说着,忽见林之孝家的急匆匆进来,脸色发白,也顾不得平儿在场,压低声音对苏璃道:“璃姑娘,不好了!方才城西‘恒舒典’的大掌柜悄悄使人来传话,说……说咱们府上年前借的那笔银子,下月就到利钱了,让咱们早做准备。还……还暗示说,如今市面上银根紧,若到期还不上,只怕……只怕下次再借就难了。”
苏璃心中猛地一沉。“恒舒典”那笔借款,数额巨大,利息高昂,是填补省亲亏空和府中日常开销的主要来源之一。若这笔钱断了流,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还说了什么?”她急问。
“还说……还说听闻东府珍大爷的事,银号东家有些……有些顾虑。”林之孝家的声音发颤。
苏璃的手心沁出冷汗。果然!贾珍的事,已经开始影响贾府的信用了!银号是最势利的,一旦觉得风险太大,抽贷是必然的。这可是要命的事!
“奶奶知道了吗?”她强自镇定。
“还没敢回。奶奶今日心口又疼得厉害,刚吃了药睡下。”林之孝家的道,“姑娘,这可如何是好?下月利钱就不是小数,如今账上……哪里凑得出来?”
苏璃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旋转。典当?府里能当的值钱物件不多了,且频繁典当,消息泄露,更是雪上加霜。催租?庄子上收成不好,硬催也催不上来多少。难道……真要动用那些“不能动”的银子?可那些钱牵扯更深,动辄便是杀身之祸!
“林妈妈,你先别急。”苏璃稳住心神,“此事关系重大,需得从长计议。你让来人先回去,就说府里知道了,到期前必定设法凑齐。万万不可声张!”
“是,是,我明白。”林之孝家的连连点头,忧心忡忡地去了。
平儿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抓住苏璃的手:“妹妹,这……这可怎么好?若是银号断了借贷,府里可就……可就转不动了!”
苏璃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姐姐别慌,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法子的。此事暂且不要惊动奶奶,等她身子好些再议。”
话虽如此,苏璃自己心中也是一片冰凉。她知道,最大的危机,已经露出了狰狞的一角。银根一断,贾府这架庞大的机器,立刻就会停摆。而这一切,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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