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王振的话很长,都察院右都御史陈镒叩头顿言,字字泣血,说到最后,嗓音都带着颤抖。
白玉阶下,阳光灼烈。百官齐齐跪着,等待着郕王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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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并不是完全没有预料。
事实上,昨天晚上,王府长史仪铭悄悄拜见他。
不同于平常推荐民间大夫的闲谈说笑,仪铭的神情严肃到紧绷。他跪伏身躯。
“微臣冒犯,想同陈镒大人一同弹劾王振。”
“微臣深刻地明白,微臣的生活安定平和,没有被弹劾的风险,都是仰仗于王府属官的身份。朝廷纷争,之前与微臣并无关联。”
“只是,微臣从前在翰林院参与撰写宣宗实录,从前一同喝茶的同僚,没有不遭受王振倾轧的。微臣实在……无法漠视!微臣做不到啊!”
“殿下如果想一心奉迎陛下回朝,辅佐皇太子,那可以在臣提议后,用微臣的头颅来表明忠心!殿下如果……微臣亦愿为先锋!”
朱祁钰有些懊恼,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扶起陪伴他十一年的长史大人?
他在迟疑什么?
“你且去劾王振,无需忧虑。”
他终究郑重地扶起仪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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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朱祁钰坐在左顺门上的王座上,注视着黑压压的官服。
他的眼前,是一股受到积压后勃然冲发的力量。但这力量还太过弱小。
皇帝失踪,王振是被皇帝尊称为“老师”的权宦,即使是死后,仍然留有余威。
例如,站在左顺门下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马顺。他被王振一手提拔,不是王振的孙子,而是王振的一条狗,疯狗。
正统八年,翰林院侍讲刘球上书劝谏无果,又有字句惹怒王振,于是王振肆意妄为,将刘球丢入诏狱,并指使马顺将他杀死。马顺更胜一筹,将刘球碎尸。刘球的孩子努力收罗,也只找到一条手臂安葬。
王振的嚣张气焰来自于皇帝,皇帝不在,有皇太子,有皇太后。
郕王监国,但都察院的权责也是监察百官。
本质都是臣。
太宗皇帝还没醒,朱祁钰手搭在肚腹上,悄悄为自己打气。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得再抻一抻,再……拱一把火。
“你们说的有道理,”他朗声开口,和稀泥,“先回去吧,定好处置的方法后,会在朝廷上公布的。”
百官沉默了一瞬。
什么叫做定好处置方法?
守在门下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马顺是由王振提拔的,也沉默了一瞬。
什么叫做他们说得有道理?
百官的身体伏得更低,隐忍的哭声渐渐传开。本来就红了眼眶的王竑悲痛万分,发出一声嚎哭,百官的哭声也骤然像是在火中泼油,轰然成了哭嚎,声震四方。
马顺站在门下,挺直腰杆,蔑视着这群官员。
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又能哭死谁?
郕王一向懦弱,没有太祖朝时诸位亲王的声名。不能驳走这些官员,也不会统统关入诏狱。
……郕王府上的长史甚至哭着哭着脱下头冠,披头散发泪流满面地扑到郕王的膝盖上恳求。完全把郕王吓呆了!这个连自己府官都管不住的废物!
还是得靠他!
马顺戾气上涌,摸了摸腰间。佩戴在他心头的绣春刀。
“你们跪在这哭,是想逼宫,犯上作乱吗!”
他呵斥着,灵机一动,胆势更壮,指着众人怒声道。
“你们都是谋朝篡位的逆臣,尤其是紫荆关回来的!你们害得陛下在关外失踪,害死王太监,回京后还散布流言,妄谈什么陛下怀孕,和王太监私奔!”
他意思意思扭头看向郕王,凶狠道:“这群乱臣贼子,都应该关入诏狱!”
什么流言?
皇帝怀孕了他知道,但是,什么私奔?和王太监干什么?
朱祁钰呆了一呆,就失去了和稀泥的时机。眼看着官员们整齐划一地抬头,眼眸里满是惊怒的光。
马顺有一瞬傻住,很快就要色厉内荏,再次发令——
王竑满脸泪痕地扑了上去!
“你这个王振奸党!还敢嚣张!”
天子一怒,缟素千里。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王竑年轻气盛,不会打架,但是气势汹汹。揪头发、打躯干、缠斗中再咬上脸颊肉!咬出血!
不是,等等——直接上嘴咬吗?!
铁锈味激发血性,本就愤怒的百官发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
邝埜哭着冲上前,举着笏板朝马顺头顶砸,哐哐有声。
王佐等其他官员也跟上,上手打,上脚踩,哭着吼着,简直要把一辈子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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