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雾山的夜,比往日更深沉。
客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久青门的弟子们这几日都很少出门,掌门杀了师叔,这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提。
他们只是沉默地待在各自的房间里,打坐,发呆,或是睁着眼睛望着房梁,一夜一夜睡不着。
祝钰也睡不着。
他躺在榻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海里全是白日里师父跪在台上的模样。
她从不动容,从不示弱,从不让人看见她的眼泪。
可那一刻,她抱着傅玄舟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袍,推开门。
月光清冷,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穿过院子,走到闻人清房门外。
里面没有灯。
他站在那里,抬起手,想叩门,又停住。
师父应该睡了吧?
她今日那样累,那样痛,也许睡一觉会好些。
他放下手,正准备转身离开。
门忽然开了。
闻人清站在门内,穿着一身月白的中衣,墨发散着,披在肩上。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微微红肿,可那双眸子依旧沉静如水,落在他身上。
“睡不着?”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祝钰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闻人清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祝钰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灰白,闻人清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他坐。
祝钰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两人沉默着。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松涛阵阵。
过了很久,闻人清开口,声音很轻:“今日……让你担心了。”
祝钰猛地抬头,看着她。
“师父……”
“我没事。”闻人清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只是……有些难过。”
她说得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祝钰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看着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侧脸,照出她眼底那些未曾干涸的痕迹。
“我陪着你。”他说。
闻人清转过头,看向他。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专注,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师父的房间里,陪着师父。
如今,轮到她被陪着了。
她垂下眼帘,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好。”她说。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慢慢移动,从窗这头移到窗那头。
不知过了多久,祝钰终于开口。
“师父”他的声音很轻,“师伯他……到底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闻人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淡:“他恨我。”
祝钰愣住了。
“他恨我,”闻人清重复了一遍,“因该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他恨我为什么比别人都厉害,恨我横空出世,恨师父把掌门之位传给我……他恨我,恨了很多年。”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可祝钰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沉沉的悲伤。
他想说什么,可闻人清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清亮如初。
“可我不后悔。”
她说:“师父把掌门传给我,是她信我,师兄恨我,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也不会道歉。”
她顿了顿,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极深极深。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早点看出来,没能……救他。”
祝钰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闻人清微微一怔。
他的手很暖,很稳,握着她冰凉的指尖,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给她。
“师父”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发誓:“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这世上的人怎么说……我永远在你身边。”
闻人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祝钰看见了。
他看见她眼底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里,有光透出来。
可他也始终,没敢把预知梦的事情告诉闻人清。
丑时三刻,苍雾山南边的密林里。
三道身影无声落下。
巫月站在最前面,玄色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掌心握着那颗寻魂珠,珠子的红光已经暗淡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微光,像是呼吸。
“很近”她轻声说,目光穿透密林,望向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山峰:“就在那里。”
聂藏晚站在她身侧,垂着头,没有说话。
魉王站在另一边,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望着苍雾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护山大阵开了三层”他说,声音平淡:“正面进不去。”
巫月挑了挑眉:“那就不走正面。”
她转向魉王:“你的手下在苍雾山潜伏了两年,应该有别的路吧?”
魉王沉默了一息。
“有。”他说:“西南边有条小路,通往半山腰的一处废弃猎户屋,那里阵法覆盖不到,是死角。”
巫月笑了笑。
“带路。”
魉王没有动。
巫月看着他:“怎么?”
魉王看着她,目光幽深。
“谷主”他说,“找到那个人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巫月挑了挑眉:“带他回去。”
“然后呢?”
“然后?”巫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然后让他重新成为魔尊,让落幽谷成为魔道之首,让那些曾经背叛魔教的人,付出代价,把五百年前没有完成的辉煌……。”
她说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火,又像是别的什么。
魉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个人”他说,“如果他不愿意呢?”
巫月的笑容顿住了。
她看着魉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什么?”
魉王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只是淡淡道:“谷主找了他几百年,可你想过没有,他转世之后,会有新的人生,新的记忆,新的人……他会愿意跟你走吗?”
巫月沉默了一息。
她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冷。
“愿意不愿意,由不得他。”
她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带路。”
魉王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跟了上去。
寅时,苍雾山南边,废弃猎户屋。
小屋建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凹陷里,四周是密密的松林,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屋顶塌了一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魉王率先走到屋后,扒开一堆枯枝落叶,露出一块埋在土里的石板。
他掀开石板,底下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隐隐有风吹出来。
“这条地道通到后山。”他说:“出口在炼丹房后面的杂物间。”
巫月点了点头,率先钻了进去。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四周是粗糙的土壁,顶上不时有树根垂下来,像一条条干枯的蛇。
聂藏晚跟在巫月身后,魉王最后一个进去,把石板重新盖好。
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魉王上前,轻轻推开头顶一块木板。
月光洒下来。
杂物间很小,堆满了破旧的炼丹炉和落灰的药材。
门虚掩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魉王把木板重新盖好,站起身,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侧耳听了听,然后朝巫月点了点头。
三人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消失在苍雾山的夜色里。
寅时三刻,久青门客院。
祝钰依旧坐在闻人清房间里,握着她的手。
她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椅背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不好的梦。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面容和眼睑下淡淡的青痕。
祝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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