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岑渺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乖巧地听长辈讲话。
“无聿这孩子,一直想偷偷修无情道。”清衡真君道。
“偷偷?”岑渺愣住。
她心想,小说里无情道不是很多人抢着练的吗,又强又飒,主角标配功法,怎么到这里成了要偷偷修的东西。
“真君不让他修?”
“对。”清衡真君承认得很快。
“为什么?”岑渺问。
“说书先生和你讲过,连筝最后是怎么败的吗?”清衡真君反而问了她一句。
岑渺点头:“嗯,说是对无情道的执念太深了。”
“不错,看来你去的茶馆不错,人很厚道。”清衡真君道,“有些说书先生为了吸引人听,把连筝败因说成是情劫,言下之意是沈修谨害了她,听着热闹,台下也爱听,但其实并不准确。”
岑渺想起来了,茶馆里确实有人嚷过这句话,说“沈修谨岂不是害了连筝”,说书先生还特意摆手否认了。
“天道要她斩的,从来不是沈修谨,而是她对无情道本身的执念,她的执念越斩越深,越深越斩,到最后,无情道反而成了她最大的情。”
岑渺记得说书先生讲到这里时,台下短暂的沉默,没人插科打诨,连惯爱起哄的茶客都噤了声。
可那时候的她只是个听客,而对面坐着的这个人,是当年亲眼看着这场悲剧走到尽头的人。
同样一段话,听起来全然不同。
“真君,”岑渺轻声问,“沈真君最后......是怎么走的?”
说书先生讲过,说是殉情,但讲得语焉不详,每次讲到这里台下就开始唏嘘,他自己也叹口气,然后换了话题。
清衡真君忽然道:“你方才不是说这个桂花糕好吃吗?”
岑渺:“......”
得,说书先生换话题,清衡真君也换话题。
“这个配方,是沈修谨自己研究出来的。连筝喜欢吃桂花糕,他就跑去厨房闭关,整整三个月没出来。”清衡真君笑道。
“三个月?”岑渺震惊。
“三个月。”清衡真君一脸痛苦地回忆,“做出来的糕点堆成山,全往我嘴里塞。”
“那三个月,我一日三餐都是桂花糕,甜的、咸的、软的、硬的,加蜂蜜的、加桂花酱的,加了又加、改了又改。每做出一个新配方,就拎着我尝,把剑搭在我脖子上,让我评价。”他控诉道。
岑渺:“......您是说,他把剑搭在您脖子上?”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说书先生口中那个温和谦逊、待人如沐春风的天衡宗大师兄,会做出这种事。
“说是为了防止我敷衍他,他觉得我说好吃是在安慰他,不够真实。”清衡真君幽幽地说。
“那您说的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剑都架脖子上了,我能说什么?”
岑渺憋了半天,没憋住,笑出了声,“后来连宗主怎么说?”
清衡真君竖起两根手指,停顿了一下:“两个字,‘还成’,后来他把配方给了云阁楼,你今早吃的,就是他研究出来的。”
岑渺沉默不语,刚才吃着只觉得好吃,现在知道了来历,倒也说不出什么感慨,只是觉得,一块桂花糕兜兜转转留到了今天,连筝没了,沈修谨没了,配方还在。
“其实民间传闻有一点不对,师兄并没有立刻随师妹而去。”清衡真君忽然开口。
“没有?”岑渺下意识反问。
她记得,说书先生讲的是连筝灰飞烟灭,沈修谨悲痛欲绝,当场殉情,台下听得唏嘘一片,她也跟着唏嘘了好几回,从来没想过这里头还有别的说法。
“师妹灰飞烟灭后,师兄在原地站了三天三夜,我赶到的时候,他手里一直攥着他送给连筝的定情信物,封存着他的一缕神识。”
岑渺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沈无聿腰间,常年挂着一枚玉佩。
她来天衡宗这些天,见过他几回,那枚玉佩每次都在,从未摘下来过。
“师兄把玉佩交给我,让我转交给无聿,交代我照顾好他,不让他修无情道。”清衡真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岑渺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清衡真君神情如常,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还来不及收住。
一阵风吹过来,他微微侧过脸,泪珠顺着风势悄悄滑落,他没有擦,岑渺也没有说破。
“交代完,他散了自己的修为,追连筝去了。”
说书先生讲到这里,台下总有人叹一声“痴情”,也有人说“到头来一场空”,然后散场,各自回家。
“一答应,就是十一年。”清衡真君重新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平稳,“我看着无聿长大,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得和连筝一模一样。我拦得住他的手,拦不住他对无情道的心。”
“所以,我想与岑姑娘做个交易。”
岑渺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眼眶还有点热,冷不丁被这句话一截,方才还在掉眼泪,现在已经在谈交易了。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深不可测的天衡宗宗主,收放自如。
清衡真君想让她做什么,她大概猜到了,想让沈无聿重新对这世间有所留恋,放下执念,走上人生正轨。
但是——
“真君,沈真君当年已经尝试过了。”岑渺拒绝道。
她言下之意很清楚,这条路,走过一遍了,没走通。
清衡真君听完,没有立刻反驳,重新挂上那副笑眯眯的神情:“看来说书先生没讲全呀。”
岑渺:“......”
又来了,这个表情,这个腔调,说书先生换话题,清衡真君换话题,说书先生卖关子,清衡真君也卖关子。
“那真君来讲讲?”她配合道。
“你知道,连筝为什么会答应沈修瑾吗?”清衡真君问。
“说书先生说,沈真君还是内门弟子的时候,就开始追连宗主了,追了整整一百二十年,从小师妹追到宗主。”
清衡真君听完,低下头,伸出手指,慢慢数,“内门弟子......”他抬起头,“不对。”
岑渺:“?”
“说书先生说错年份了,沈修谨把连筝从玄阴宗的死人堆里救回来,带回天衡宗的时候,估计就喜欢了,应该有两百多年了。”
“连宗主修炼无情道也两百多年了。”岑渺说。
清衡真君看了她一眼,点头:“对,连筝修无情道修到第八十年,去了一趟无情秘境,回来之后,才肯给沈修谨机会。”
“宗主,你是说,连宗主在利用沈真君?”
“你可以这么理解。”清衡真君不否认。
“那沈真君知道吗?”
“知道。”清衡真君无奈地笑了一声,“他说,能陪在她身边就够了,哪怕是被利用,也愿意。”
岑渺心想,搁上辈子,这妥妥是恋爱脑,她和陈如羽看到这种情节,要笑着摇头说“这人没治了”,但现在听清衡真君说出来,她竟然一个字都批评不了。
“但他还是没有成功。”岑渺说。
清衡真君摇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清衡真君侧过身,望向院墙外,早上的阳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但另半张沉在阴影里,明暗在他眉目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
“连筝答应沈修谨,从一开始目的就不纯。”他缓缓开口,“师兄是她主动选来分散注意力的,这份牵绊不够深,到最后拦不住她的执念。”
他转回来,目光落在岑渺身上,字字清晰道:
“这一次,我不需要找一个去分散他注意力的人。我需要找一个,让他真正在意的人。”
岑渺用手指着自己说:“真君觉得,那个人是我?”
清衡真君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身后的栅栏上掠过,语气变得随意,“我刚刚看到栅栏那也有个香囊,这也是你娘给你的?”
岑渺摇头:“不是。”
清衡真君漫不经心地说:“我昨日看无聿身上也挂着一个,还以为是你送给他的呢。”
“是吗?真巧。”岑渺没多想,直接略过这话,“宗主,交易总得互利,您的条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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