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焱随口调笑的一句子嗣,像掀开了陆纪名自欺欺人的内心,待韦焱去前朝会见老臣时,陆纪名直接叫了御医,让对方给自己把了脉。
像是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似的,御医号完,果然没有喜脉,只说陆纪名脾胃不和,需要好好调养。
陆纪名只觉得如坠冰窟,心神有些慌乱,不敢置信地朝御医说道:“可我近日确实觉得困倦,也总吃不下东西,原来不是喜吗?”
“若是月份尚浅,诊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御医安慰他说,“殿下如今仍是生育的年纪,陛下年纪又轻,皇嗣迟早也是会有的。”
陆纪名让人送了御医离开,愣神在原地。
他没想过有可能错过阿栾,理所当然以为阿栾既是他与韦焱的孩子,今生两人在一处,他便一定会来。
可如今都到了五月初,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陆纪名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竟是错过阿栾了。陆纪名怅然若失,沉浸在一股肝肠寸断般的痛苦中。
宁嘉从外头进来,抱了一捧连着枝条折下来的荼蘼花:“义父,我给你酿酴醾酒好不好?”
陆纪名这才回神,朝宁嘉强行扯出笑意,冲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宁嘉把荼蘼花放到桌上,叫宫人先收拾了,而后坐到榻边的脚凳上,靠着榻抬头看陆纪名。
“义父心情不好?”宁嘉靠近了才发觉陆纪名似是眼眶泛红。
陆纪名不知从何说起。分明是缺少了一个至亲骨肉,却无法告诉任何人,说出口来反倒会被当成疯子,可不能言说,憋闷在心里,也令他觉得难受极了。
他伸手揽过宁嘉,宁嘉伏在他膝上,并不追问,只是等了一会,追问陆纪名:“义父喜欢甜一些的酴醾酒,还是花香浓一些的?”
“喜欢花香的。”陆纪名强颜欢笑道。有宁嘉陪着,陆纪名觉得好多了,也不再像方才那般难受。
“那我多摘些荼蘼花,酿得浓浓的,义父保准喜欢。”宁嘉露出独属于少年的烂漫笑容,亮亮的眸子瞧着陆纪名。
“好。”陆纪名这会儿情绪过去,终于开怀起来,可只放松了一刻,突然想起今日韦焱提起的事,“嘉儿,今年万寿节,恒王会来汴京。”
宁嘉直了身,愣愣地看着陆纪名。
恒王是她表叔,昔年父亲还在时,朝她提过,如果有朝一日还能回故国,叔伯中唯有恒王可全然信任。
“嘉儿愿不愿意跟他回上京?”陆纪名问。
他舍不得宁嘉,可是,辽国是宁嘉的故土,恒王是她的血脉至亲,未来十数年后,恒王会成为摄政王,可以彻底庇护宁嘉。
只有在辽国,宁嘉才能不必隐姓埋名,真正过上她应该过的人生。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自私,又毁宁嘉一次。
“我舍不得义父。”宁嘉眨了眨眼,泪珠滚下来,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不是不愿,只是舍不得。果然还是想要回家的。
陆纪名拿帕子给宁嘉拭泪,明白了她的想法,劝慰她说:“嘉儿,你跟恒王回去吧。回去后也能给你父母立个衣冠冢,总好过你在齐国身不由己,你父母逢年过节连个祭祀都没有。”
宁嘉哽咽。她自小与父母颠沛流离,后来又被送到姑姑身边抚养,安稳日子没过上几天,姑姑病故,南平国灭。
她与身为南平太子的表弟一同逃亡,重新回到了父母身边。再后来,父母为护他们二人身亡,她与表弟也阴差阳错分开,直到现在也未能真正相认。
如今燕淮身边的宁过,并非她亲生弟弟,而是表弟。她亲生弟弟萧宁过很早就被父母托付给了友人,从此杳无音信。
个中细节,连陆纪名都没能彻底知道。
弟弟生死不明,她便是家中独子,父母香火祭祀,也只能靠她一人。陆纪名一句话就说中了宁嘉最惦念的心事。
恐怕辽国那些仍在的亲人,都还尚且不知父母已经亡故。
“你身手好,辽国也困不住你。”陆纪名宽慰说,“往后日子不舒坦了,或者想义父了,随时来看看就好。”
“但是阿弟……”宁嘉迟疑道。
“你阿弟……你带他一同回去?”陆纪名也迟疑起。若是宁嘉要带宁过一同去辽国,有恒王在,成安侯府不得不放人。
只是……宁过若是走了,燕淮又当如何?
陆纪名想,自己果然是活得年岁久了,心也软了,换成年轻的自己,自然是宁嘉顺心就好,管旁人如何。
可现在他瞻前顾后,怕宁嘉挂心,又怕燕淮伤心。
但出乎陆纪名意料,宁嘉摇了摇头:“义父,我一个人回去,不带阿弟。辽国形式不清,阿弟还是留在这里稳妥。可我却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宁过其实并非她弟弟萧宁过,而是南平亡国太子南心雨。他在齐国危险,在辽国更甚。
毕竟齐国没有旧人,只要他小心谨慎,大可以把萧宁过的身份套在外头,做一辈子宁过。
可辽国那边,还有许多萧家故旧,南平小王爷亦在,宁过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恒王虽可信赖,但掌权之人毕竟是辽国皇帝,若是一旦宁过身份暴露,辽国皇帝图谋南平旧土,打着替宁过复国的旗号与齐国开战,宁过才是真正被卷入了危险的境地。
如此宁嘉才觉得为难。
陆纪名已是中宫皇后,皇帝看起来很是将他放在心上,可以暂时放下心来,不必担忧自己离开后有不妥。
可宁过那里,宁嘉既没办法把他带回辽国,让他一个人留在京城又总悬心。
“我知道了。”陆纪名说,“嘉儿,还记得义父说过的吗?无论你想做什么,义父都会全力替你去做。你放心离开,你弟弟义父会照料。”
宁嘉看向陆纪名,眼底闪过一抹忧色。她很迅速地将利弊权衡了个清楚,朝陆纪名点头:“若是有义父在,我自然能完全放心。”
这会儿韦焱忙完也回了崇元宫,见宁嘉坐在脚凳上,便朝她说:“你们父女俩说什么呢,瞧着眼泪汪汪的。你也不坐榻上,脚凳能舒坦?”
“陛下。”宁嘉起身,朝韦焱行了下礼,去挑桌上的荼蘼花,“我再出去给义父摘点来。”
韦焱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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