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扇当然够格,赌棋正式开始。
这一场赌局更加具有看点,谢晋元可是纯正的谢家人,从小修习阵法,谢家弟子辈最具天赋的两人之一。
此外,修仙界里有一个秘而不宣的传统,就是不要惹阵修,因为阵修的心眼比网筛还要多,又很喜欢记仇,惹了阵修之后被下了绊子都不知道。
李寒筝没有用上一局的那些不走寻常路,第一步认认真真下在了星位。
围棋是一门讲究规矩与谋略的学问,既要注重技术方法,又要注重谋略。
谢晋云的路子偏诡谲奇峭,有个“鬼步”之称,和他对弈过的人都说跟他下棋就像跟一个幽灵在下棋,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后方,突然堵死你所有的退路。
李寒筝在这一局里似乎正经了很多,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左顾右盼,她身姿笔挺地端坐,下棋的路数也很稳重,就像一座屹立千年风雨的大山。
两人下棋都很快,一子落下紧跟着就是另一子,清脆的落子声不绝于耳,水滴落下的声音都追不上他们的速度。
各自下了百八十手,看客们正眼花缭乱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晋元却丢了棋子,神色凝重:“我输了。”
李寒筝也丢下棋子,揉了揉太阳穴,客套一句:“承让。”
李寒筝站起身,谢晋元却仍低着头看向棋局。
自入棋坊第六层以来,谢晋云便很少输,他凝神看着棋盘,心中不由得暗暗比较。
可是这手棋风不像那个人,一丝一毫也不像。他从小就观摩那个人的棋风,祖父说他学了有七成。如果是她的棋风,他不会认不出来。
那个人表面上性格跳脱开朗,实际上却心机深沉,下棋也多出奇招,不似这个人,棋风老正,透露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深沉稳重。
他蓦地抬起头,“你师承何人?”
李寒筝没有理他,转身往外走。
这一转身,谢晋云看见了她头发上的浅金色发带,那一抹飘扬的金色,如同一束阳光,飘飘荡荡。
谢晋云瞳孔骤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跳起来,捏住了李寒筝的肩膀,一字一字透着刻骨的寒意:“谁准许你戴浅金色发带了?”
李寒筝毕竟只是凡人之身,这一下却没有吝惜力道,李寒筝当下闷哼了一声,忍不住发出了一句经典的疑问。
“你没事吧?”
此时结界已开,洛意一掌拍落谢晋云的手,讥讽道:“愿赌就要服输,你是疯狗吗?到处乱咬人。”
谢晋云没有理会这句嘲讽,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寒筝头发上的浅金色发带:“你给我摘下来!”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睛都泛上了红。
李寒筝被吼得抖了一下。
有病就吃点药呢?红眼病也是病啊,不要讳疾忌医啊喂。
下一秒,风暴骤起,谢晋云双手交叠掐诀,繁复的阵法在他两掌之间迅速生长完善,没入地面,下一秒,无数粗壮藤蔓拔地而起,缠住了洛意的手脚。
这一变故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袁期首先反应过来,拉过李寒筝往后一推,同时召出乌木扇往前一挥:“快跑!”
乌木扇掀起飓风,整个棋坊都在震颤,为了美观,棋坊的窗户都用洁白的宣纸装裱,此时宣纸破裂之声连连爆响,如同暴雨倾落。
洛意掀起眼皮:“我真的生气了。”
她打了个响指,火焰笼罩住半个身体,缠绕上来的藤蔓瞬间被烧成飞灰,她从火焰中迈出一步,提剑挥出。
另一道阵法骤然亮起,无数淡蓝色的锁链凭空出现,牢牢锁住她的腰身,寸步不得进。
“七重阵么,真是够麻烦的。”
“重”指的是个数,重数越多,能够同时掌控的阵数越多,但并不是什么阵法都能够算作“重”,阵法的难度从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三级,每级又分上中下,只有所有重都达到“甲上”,才能称为“重阵”。
洛意笑了下,笑容极冷:“虽然我平时喜欢用剑,但我最擅长的可是符。”
话落,洛意掰了掰手腕,衣袖翻飞间,十道符如同破空之剑飞迸而出。
与此同时,阵法已经追上了李寒筝,分出无数藤蔓缠住了她的双腿,往前的步伐受阻,冲势却不减,带着李寒筝往前倾去,浅金色的发带如同蝶翼,在空中飞舞。
一切都好像梦境重演,浅金色发带不断坠落。
谢晋云瞳孔骤缩,伸出了手,拼命地往前够。
然而一道阻力挡住了他的动作。
裴玉仪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长身玉立,有如天降,一手捞住往前倒的李寒筝,一手握住重山剑柄,眼也不眨地反手挥出一道灼热的刀光。
这刀光烈烈如火,砍碎了谢晋元的阵法和洛意愤怒之下挥出的十张符,暴虐至极,却又控制得无比精细,棋坊的地板看着锃亮好看,实际上却无比脆弱,脚步稍微重一点都要留个痕,然而这一手刀光,却没有擦出一点痕迹。
裴玉仪肃声开口:“仙盟规定,有凡人在场,不得动用术法,你们全都忘记了?”
洛意这才恢复理智,看着被毁坏的场馆和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仆役,蔫嗒嗒地低头认错:“师姐,我错了。”
谢晋云也意识到自己过了,闭住仍旧赤红的双眼,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气。
此时,平乐棋坊的大门口,逆光缓缓走出一个人。
这人身姿清越,容貌雅致,笑容疏而冷:“发生何事了?”
他用目光缓缓环视一圈,明明是平视,却给人一种站在高处掌控全局的倨傲,最后看向了谢晋云:“晋云?”
显然他已经从侍从那里知道了一切,便没有再问,目光轻而飘地落在李寒筝身上,端出一幅温和的笑容:“此事是我谢家处理不当,这里我代表谢家向姑娘道歉,并且为姑娘准备了一些赔礼,稍后会送去姑娘的住所。”
他这一番话滴水不漏,轻飘飘地将事情定了性,然后翻过去。
正是谢家少家主——谢呈。
看客们早就在方才打斗的时候跑光了,棋坊内乱七八糟,地上纵横交错着剑痕,桌椅斜的斜,倒的倒,瓜果茶水脏乱地铺了满地。
裴玉仪转过身,平静道:“调查都没有进行,凭何就这样草草了事?”
袁立洲从角落中走出,袁家的人善毒药,却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打斗的场面,他旁观了一场乱斗,意识到洛意这个疯子根本没有变,简直和许多年前一样疯。
他心中本慌乱至极,意欲趁乱离开,此刻听谢呈这番话,突然镇静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忍不住露出了点小人得志的喜悦:“是啊,调查都没有进行,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我可是被冤枉得好惨!”
然而没人去听袁立洲的聒噪。
谢呈无奈地笑了下,温和地看着裴玉仪,像是在包容一个执意要闹的小孩子:“玉仪,既然你想调查,那便调查吧。”
*
但是很显然,谢家早就把证据给抹去了,裴玉仪领着太常司的弟子查了半个时辰,仍旧一无所获。
谢呈将裴玉仪因搜查证据而脏污的手拢在手心,抖开一块名贵而柔软的帕子,仔细地一根根擦拭过去。
“玉仪,现在你总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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