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书院内,烛火早已熄灭。
月色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清辉,如水银泻地。
黎清雨躺在床上,锦衾柔软,却难掩她翻涌的心绪。
白日里严府又派人送来拜帖,这次还附了一阕工笔抄录的《凤栖梧》,字迹工整如刻,却让她莫名烦躁。
“愿作青萝附乔松”,这样的句子实在太过直白。她将帖子掷于案头,却忍不住想起今日授课时,豆蔻悄悄问她:“先生,听说严公子家已经在准备聘礼了?”
流言蜚语,总是传得比风还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嗒”,像是瓦片松动的声音。
黎清雨警觉地坐起,却见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黑影利落地翻入室内,衣袂带起一阵夜风的凉意,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谁?”她下意识地抓紧襟口,话音未落就认出了这熟悉的气息。
“是我。”陆今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夜露的湿润。
他一身玄色夜行衣紧束,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墨发用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几分不羁。
月光从窗口漏进来,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焦躁。
黎清雨慌忙扯过床头的藕荷色外衫披上,如今清懿书院没有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你……你怎么敢夜闯女子闺房!若是被人看见……”
“不来问清楚,我睡不着。”他步步逼近,夜行衣的料子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床帐被他修长的手指掀开一角,带着寒气的阴影笼罩下来,将黎清雨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
“出去!”黎清雨裹紧锦被往床里缩,心跳如擂鼓。这般逾矩的行为,若是被人发现,她的名节就全毁了。
可奇怪的是,除了惊慌,她心底竟还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像是等待许久的某种结果终于要见分晓。
陆今野却径自在床沿坐下,玄色衣摆扫过绣着并蒂莲的锦褥,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伸手,隔着锦被准确握住她的脚踝。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传来,惊得黎清雨倒吸一口凉气。
“放肆!”她抬脚要踢,却被他牢牢制住。男女力道的悬殊在此刻显现无疑,他的手掌如同铁钳,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不至于弄疼她。
“清雨……你的圣贤书里,有没有教过你,今夜该如何?”他指尖在脚踝处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得不像话,“那姓严的,你可念着?”
这话问得突兀,黎清雨一时怔住。月光下,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醋意与占有欲交织成危险的暗流,几乎要将人吞噬。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听闻的消息,陆今野曾在诗社当众让严文渊难堪,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你胡说什么!我与他清清白白!”她试图抽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这种若即若离的拉扯,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清白?”他低笑一声,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他连你们大婚时要用的喜烛样式都打听好了,这也叫清白?”
黎清雨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陆今野!你无赖!”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撒娇,而非真正的斥责。
“无赖就无赖。”他忽然收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你答一句不想他,我立刻走。”
两人在黑暗中僵持着,只闻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他握着她脚踝的手又紧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在细腻的肌肤上划着圈,带着某种执拗的意味。
黎清雨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成了最撩人的触碰。
时间仿佛静止了。黎清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这种暧昧的僵持,比直接的告白更让人心慌意乱。
她该推开他的,该大声呼救的,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我为何要想他?”黎清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一个连女子读书都要分三六九等的人……”
话未说完,陆今野忽然松了力道。他起身退开两步,月光重新洒满床榻,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这个突然的撤退,反而让黎清雨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是我唐突了。”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只是今日听说严家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一时失了分寸。”
黎清雨闻言,心头积压多日的委屈忽然决堤。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她推开锦被坐起,声音哽咽破碎:“你既知唐突……既知失了分寸……那你陆今野又算什么?”
月光照亮她泪痕交错的脸,那眼里盛着的不是羞恼,而是积年累月攒下的伤心。
“严文渊待我再有不是,至少是光明正大递帖求见,是堂堂正正诉说心意。”
她抬手指向他,指尖因激动而发颤,“可你呢?时近时远,若即若离,撩拨戏谑从不停歇,何曾……何曾给过我一句明白话?”
她越说越伤心,泪落如断线珍珠:“藏书楼中相约,梅林中你未尽之言,雪夜里你为我挡刀……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可我问你时,你只玩笑,只撩拨,从不肯正正经经说一句真心话。”
“如今又拿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她哭得肩头颤抖,“你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却要我为你守身如玉、拒人千里……陆今野,你好不讲理!”
字字句句,如针如刺,扎得陆今野心口剧痛。他看着她哭成泪人,那些在舌尖盘旋多日的顾虑忽然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是我错了。”他忽然上前,不由分说将她揽入怀中,任她挣扎捶打也不松手,“清雨,是我错了。”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哑沉重:“我不敢说,是怕……怕旧事未定,怕朝局动荡,怕我一腔孤勇会害了你。”
“赤沙旧事繁重,朝中暗流汹涌,我每每想向你剖白心意,总怕……怕自己护不住你,怕来日若有变故,会拖累你一世。”
黎清雨哭声渐歇,在他怀中微微发颤。他抚着她散落的青丝,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今日见严家帖子,我方寸大乱。这才明白,什么顾虑筹谋都是虚的,我陆今野这辈子最怕的,是眼睁睁看你嫁给旁人。”
他松开怀抱,执起她的手贴在胸前。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急促而滚烫。
“这里,从见你第一眼就乱了。”他望进她泪湿的眼眸,“风雪夜里你为我续命时,藏书楼中你与我论兵时,梅林深处你回眸望我时……每一次,都陷得更深些。”
“清雨,我陆今野心悦你,想娶你为妻,想与你朝朝暮暮。”他终于说出这句压在心头许久的话,喉间哽咽,“你可愿意……等我扫清前路障碍,等我堂堂正正来娶你?”
月华流转,满室寂静。黎清雨泪眼朦胧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陆今野如释重负,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她不再挣扎,只将脸埋在他肩头,任泪水浸湿玄色衣衫。
窗外更深露重,而室内春光初绽。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黎清雨望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男人,原来也会不安,也会因为几句流言就方寸大乱。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陆今野。”她轻声唤他,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我办学,是为了让女子明白,人生不该只有嫁娶一条路。”
他起身,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那身夜行衣反倒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
“我知道。”他走到窗前,回头看她最后一眼,眸光深邃如潭,“你睡吧。”
话音未落,人已如夜枭般消失在月色中。只余窗棂轻轻晃动,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黎清雨望着那扇半开的窗,久久不能回神。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慌。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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