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清懿书院内的紫藤花开得正盛,串串淡紫花穗垂落廊下,清风过处便飘起一阵香雪。墙角几株晚桃尚余残红,与院中初绽的芍药相映成趣。
这日午后,黎清雨正在书院正堂指导学生临摹《兰亭序》。阳光透过冰裂纹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光斑。学生们屏息凝神,只见毛笔在宣纸上蜿蜒而行,勾勒出一个个清隽的字形。
“起笔要藏锋,转笔要圆润。”黎清雨轻抚袖口,俯身指点一个年幼的学生,“永字八法,最重筋骨。”
这时,豆蔻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封素雅拜帖。帖是上好的薛涛笺所制,泥金纹样精致非常,展开后墨香扑鼻,落款是刑部严府。
“晚生严文渊,久慕先生才学,更钦佩办学之勇。偶得拙作数篇,恳请先生指正。”
黎清雨展开随帖附来的诗稿,字迹清峻如瘦竹,内容多是咏史怀古之作。其中一首《咏昭君》让她多看了两眼:“丹心何必男儿列,青冢犹存汉月明”。
倒是少见能跳出红颜祸水窠臼的见解。
她将诗稿轻轻置于案头,取过花笺回了一封客气的谢帖:“严公子谬赞,办学乃分内事,不敢居功。诗作拜读,尤喜《咏昭君》一首,见解独到。”
不过三日,严公子又差书童送来一个锦盒。打开一看,竟是一套前朝刻本《女子文集》,书页泛黄却保存完好。
书童特意禀报:“我家公子说,这套书在库房珍藏多年,赠与书院最是相宜。”
黎清雨摩挲着细腻的纸质,发现书中夹着一页短笺,约她旬日后在醉仙楼品茗论诗。
她微微蹙眉,将书册妥善收好,回信婉拒:“书院事务繁忙,恐难赴约。公子厚赠,感激不尽。”
————
陆今野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连日在外查案让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赤沙案的线索越发清晰,却也越发凶险。
他原想着先回府稍作休整,再去清懿书院书院见那个让他牵挂已久的人。
然而才踏进陆府大门,观墨就急匆匆迎上来:“二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陆今野敏锐地察觉到观墨的异样。
“是黎先生那里……”观墨压低声音,“刑部严家的公子,这些日子往书院跑得勤快,又是送诗稿又是赠孤本,听说还约先生去醉仙楼品茶……”
陆今野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冷厉取代:“严文渊?”
“正是。”观墨忧心忡忡,“听说,严老夫人前儿个还递了拜帖,来了陆府,目的明确,一个劲的打听黎先生的事……”
陆今野眸中寒光一闪,攥紧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在外出生入死,家里却被人趁虚而入?
“备马。”他冷声吩咐,“去醉仙楼。”
————
醉仙楼雅间内,几个世家公子正在小聚。见陆今野突然出现,众人都有些意外。
吏部侍郎的公子王伦醉眼朦胧地拍着他肩膀:“今野兄,听说你那远房表妹自己办了书院?近些日,刑部严家那位书呆子,可是对黎先生殷勤得很呐。”
席间顿时静了下来。陆今野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仍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严文渊?那个连《乐府》都背不全的酸儒?”
“可别小瞧人家。”另一个公子哥儿凑过来,“听说连送了三天诗稿,昨日还特意寻了套孤本。更要紧的是,严老夫人前儿个可是亲自去了你家,还向你家老太太打听黎先生的事呢。”
琉璃酒杯在陆今野指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琥珀色的酒液混着血丝,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案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淡淡唤来小二:“换套酒具。”
众人面面相觑,王伦忙打圆场:“不过是些风言风语,今野兄何必动怒……”
“怒?”陆今野轻笑一声,接过新酒杯一饮而尽,“我为何要怒?黎先生得人赏识,是好事。”
话虽如此,他指节却已捏得发白。宴席散后,他独自留在雅间,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忽然将手中的玉佩狠狠掷在墙上。那玉佩顿时碎裂成数片,映出他阴郁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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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城南雅集诗社内正在举办每月例会的诗会。严文渊今日特意穿了新裁的月白直裰,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要上台讲解新作的《咏兰》诗,忽见门口一阵骚动。
陆今野一身玄色暗纹锦袍,摇着折扇踱步而入,旁若无人地在首座坐下。社主慌忙迎上来:“陆二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路过,听闻今日有佳作赏析,特来讨教。”他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严文渊,“严公子请继续,听说你这首《咏兰》字字珠玑?”
严文渊定了定神,开始讲解诗中“空谷幽兰”的意象。说到“清香不自赏”一句时,陆今野忽然轻笑:“严公子可知,兰草最忌积水?你这'夜露沾衣'的比喻,怕是要害得兰花烂根了。”
满座哗然。严文渊脸色涨红:“此乃诗……”
“诗家语也要合情理。”陆今野合起折扇,信步走到案前,“况且咏兰重在写其品格,严公子却着墨于形貌,未免落了下乘。”
说着提笔蘸墨,在纸上挥就四句:“岂因幽谷减清芬,自有灵根通九垠。何必春风相假借,寸心原不逊松筠。”①
笔势遒劲,诗意孤高,满堂顿时喝彩。严文渊望着那墨迹淋漓的题诗,嘴唇翕动半晌,终是拂袖而去。
诗社众人窃窃私语:“没想到陆二公子还有这般……”
“严公子今日可是颜面尽失了。”
陆今野漫不经心地将笔一掷,对社主笑道:“今日搅了诸位的雅兴,改日我做东,在醉仙楼设宴赔罪。”
是夜,月华如水。黎清雨在学斋整理书稿,忽闻窗外传来熟悉的箫声。那曲调幽咽婉转,竟是前朝名曲《凤求凰》。
她推窗望去,见陆今野独自坐在墙上,箫声惊起数只宿鸟。
“二公子好雅兴。”她提着灯笼走近,见墙边倒着个空酒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箫声戛然而止。陆今野垂眸看她,月光下面容有些模糊:“先生这么晚还在忙?可是在准备望江楼的诗会?”
黎清雨一怔:“二公子如何知道?”
“京城里都传遍了。”他语气淡淡的,“都说严公子慧眼识珠,与先生是知音难遇。”
灯笼里的烛火跳了跳。黎清雨在一旁石凳坐下,石凳上还带着白日的余温:“严公子确曾来信相约,不过我已回绝了。”
“为何?”
陆今野从墙上一跃而下,闪身便坐在黎清雨身旁,眼底有暗流涌动,“听说他诗才不俗,家世清白,正是……”
“二公子。”黎清雨轻声打断,“道不同不相为谋。”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陆今野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夜深了,你先休息吧。”
一阵静默。青石小径上只闻虫鸣声声,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走到院门前那株玉兰树下,他才忽然开口:“那套《女子文集》,先生可还喜欢?”
黎清雨讶然看他。这件事她从未对人提起,陆今野是如何知道?
“严公子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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