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得近，他身上干净的皂荚味道中，还夹杂着些许几不可闻的清冽味道。
像是那晚身下披霞花的味道，清淡内敛，却又不可忽视，特别到令人忘记，浅浅缭绕鼻尖，侵蚀心神，似比往常要柔和几分。
朏朏如此想着，眉头舒展，嘿嘿望着他笑道：“你好香哦美人，来亲一口嘛，好不好~”
她语调轻快，呼出的气息中还含着一丝甘醇厚重的酒香。
还未从刚刚那番豪言回神，怀音甫一听及此话，脸一下黑了，猛地推开她。
朏朏没有防备，猝不及防间被推开。
脚下不稳，险些往后仰倒。
看得怀音太阳穴突突作跳，又连忙伸手揽住她。
一阵夜风拂过，吹得两人发丝勾缠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
压在身上的人鼻息紧紧贴着他的脖颈，怀音眼睫微颤，薄唇紧抿。
但偏偏怀里的人还没个老实，扭来扭去的，没个消停。
“嘿嘿嘿，我就知道，嗝——美人你，还是心疼我的，嗝——”
余光瞥见阶上酒壶，酒壶倾颓倒落，点点清透酒液缓缓滴落，凝成一片倒映月色的小洼。
怀音无奈，只得用力搂着她，免得醉鬼摔了：“你到底喝了多少？”
闻言，朏朏从他怀中钻出，皱了皱眉，低头为难地摆动手指：“就只喝了一口哦，就，嗝——喝了一口，一口……不，不多少的。”
看她胡乱比着三个指头，口里却嚷嚷着就只喝了一口，看得怀音眉头紧皱。
真是醉了，还是醉得不轻的那种，都开始说胡话了。
勉强稳住身形，朏朏瘫坐在阶上，托腮望天。
天上明月落在眼中，倒像银月追云一样，不断重叠摇晃。
她认真思考一会儿，仰头：“举头望明月，低头看蚂蚁。”
怀音抱臂环胸，静静看她表演：“冬天哪来蚂蚁？”
朏朏蹙起一双黛眉，质疑看他：“没有蚂蚁？”
“对。”
“没有蚂蚁，但是有怀音呀。”
说着说着，朏朏又从地上爬起来，径自在原地转了几圈，眼里流转着笑意：“你看我的裙子，漂亮吗？”
她一身白衫裙，外头披一件青绿罩衣。
唯有绣鞋尖尖从裙摆底下露出一点点，浑身不着一饰，乌发如丝缎般倾泻而下，长及腰处。
雪色裙摆蹁跹轻荡，每踏一步，足步轻快，舞姿轻盈，似白昙轻绽于月夜之下。
无端的，怀音想到幼时曾阅览过的《山鬼》。
过往他对这类的书向来不感兴趣，只依稀记得词中意是描述一位美艳高贵的山神，窈窕行于山之野，云之巅。
但萧朏又并非是山神，比起美丽得不可高攀的山神，她更像是迎春花。
安静而不起眼，但却是百花之中开花最早，花后即迎来百花齐放的标志，有着独一份的灵动与颜色。
如今，那小女娘便也如春日的第一支迎春花般，迎着清风与月色起舞，身段秀韧，腰肢窈窕。
一抹清辉落于她纤细手腕，宛若莹润白瓷，履尖轻快旋转，翠色罩衣荡漾如波，自有盎然的灵动生机。
怀音边收拾凌乱的醉酒现场，边回道：“嗯嗯，漂亮，很漂亮。”
朏朏一手提裙摆，探出另一只手，去碰天上月光：“是吧，你也觉得漂亮，这可是我大姐姐献舞时的裙子。”
扶好最后一件散落的物件，怀音回头，双手环抱胸前：“嗯，然后呢？”
朏朏揪着胸前细细的迎春花珠链：“刚刚那个，是我父君亲自教我跳的一支舞。”
怀音好整以暇：“嗯，再然后呢？”
“他是梁国最厉害的舞者，小时候他曾夸过我，说我身段很像母亲，很适合跳舞。”
朏朏停顿一下，慢慢说：“有一次元良跟慧真回来后就整日昏昏沉沉的，别的侍从说，让我快些请侍医，怕不是染上了疫病。”
怀音已经习惯她说得前后不搭的话了，依言往下问：“那就去请侍医啊，公主。”
朏朏缓缓抬起头，呆头鹅似的愣了会儿，反应钝钝的，又好半晌，才继续往下：“可是十六殿很缺钱……”
怀音说：“那就去赚钱。”
“对，我可是公主，让底下的人饿肚子，那该多没颜面。”朏朏说着说着，又是一踉跄。
真是醉得不轻。
怀音甚是头疼，眼疾手快去搂住她，才没让她往地下栽跟头：“喂，萧朏，还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朏朏眉尖微蹙，自己慢慢往下说：“我可是公主诶，对吧？那时陈国的太子来了，听说梁国兴歌爱舞，点名要公主殿前献舞，我大姐姐虽擅舞，但却不愿在人前取悦陈国，父君私下跟我说只要我能替大姐姐上去献舞，就把侍医借给我。”
她喝醉了酒后，话便更多。
絮絮叨叨的，没个停歇，但脸颊却是一如既往的白净，一点都不上脸。
怀音正了神色。
朏朏垂下脑袋：“其实父君说错了，虽然我身段像母亲，可我在跳舞方面毫无悟性，练到脚出血了，嗓子哑了，也只能勉强像大姐姐三分。果然，献舞的那天，还没跳到一半，陈国太子就忽然拂袖而去，说什么梁国阳奉阴违，天下谁人不知昭华公主艳丽光华、众星捧月，是梁国价值连城的珍宝，现在竟敢拿个冒牌货顶替。”
她没说，当时陈国太子事后欲坐享齐人之美，想效仿娥皇女英那般，将她们二人收入铜雀台。
幼时，她同大姐姐关系尚可，大姐姐常常过来十六殿看她，还会送来锦缎珠玉。
有一次，大姐姐揉着她的脸颊感慨：极致的美貌，有时候也是一件亡国利器，足以令位高权重是人失去理智，母亲是这样，我亦是……
“那国君答应借你的侍医，你借到了吗？”
怀音的话打断了思绪，朏朏雾蒙蒙的一双眼转过一圈，落在他身上，含含糊糊道：“你，你猜……？”
怀音一脸平静：“我猜没有。”
朏朏醺醺然，咧嘴嘻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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