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甘芙坐在牛车上回想刚刚谢瑾同她说的话。
“夫人,到了。”老者勒住牛车,低声唤道。
甘芙倏然回神,抬眸望去,月光淡淡洒落,映出一排破旧的矮土房,四野寂寥,萧疏无声,屋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一个老妇人摸黑探出身来:“老头子,回来啦?”
老者低低咳嗽两声,慢慢从车上下来:“老大睡了没?”
老妇人叹口气:“没呢,喊腿疼,我跟老二弄不动他,等你回来背他上炕。”
老者低声骂了句:“臭小子,叫他莫下床,偏不听!”
甘芙静静立在一旁,原以为先前那句“老大伤了腿”不过是诓骗狱卒的托词,不想竟是真的。
老者回过身,面带歉疚:“夫人,宵禁了,小老儿只能送您到这儿,您自个儿当心些。”
甘芙解下腰间钱袋,双手递过去:“老伯,今日多亏您相助,这些您收着。”
老者只觉钱袋沉甸甸的,登时惶然推拒:“使不得,使不得!”
“这是报酬,殷小姐给的是她的,我的要另算。”甘芙不由分说,将钱袋塞回他手中。
老者苦笑,声音里透出几分感慨:“夫人真是折煞小老儿了,说起来,谢大人还是咱家的恩人,能帮上忙,也算是报恩。”
甘芙微怔:“恩人?”
老者叹息一声,望向屋内昏黄的灯火:“我家老大的腿,是前些时日渭水遭乱时被官兵踩断的,若不是谢大人及时赶到,老大只怕要被活活踩死……”
“是那日?”甘芙心头一震。
她自然记得那场动乱,只是未曾想,受害之人就在眼前。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是他当尽之责,老伯不必挂怀,夜深了,您快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她朝老者拱手一礼,转身步入夜色。
这一夜,甘芙睡得极不踏实,辗转醒来数回,天刚蒙蒙亮便躺不住,起身推窗,只见细雨蒙蒙,氤氲水汽缠绕树梢,三两鸟儿穿飞其间,扑簌簌抖落一地水珠。
她望着湿滑的青石板,起床提了伞,往库房方向走去。
谢府的库房素来井然有序,何年何月得何赏赐、因何收何人贺礼,簿册上一一录得分明,甘芙前些时日刚清查过一遍,确认无一遗漏,也因此对各处物什的归置了然于胸。
她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间独立的屋子,屋里未点灯,只有侧窗透进几缕灰白的天光,静静落在角落那口红木长匣上。
甘芙驻足片刻,眸光沉静,伸手轻轻打开匣盖,绿沉弓静静卧在其中,光泽鲜亮,恍如新制。
“小姐,您要取这弓做什么吗?”冬娘随侍在侧,询问道。
甘芙没有回头,目光仍旧落在弓上,良久,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宣阳正好回来复命,甘芙听罢他的禀报,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潼湖关在何处?”
话题转得太快,宣阳一愣,迟疑道:“夫人要见她?”
甘芙点了点头:“对。”
先前谢瑾吩咐过,不得将潼湖的下落告知他人,可眼下府中由甘芙主事,宣阳斟酌再三,应道:“夫人请随属下来。”
甘芙屏退众人,连冬娘也未留在身边,宣阳躬身引路,方向却不是府外,而是朝着之前从南郡回来后新辟的那片花圃走去。
未行多久,宣阳步入花圃旁的屋中,绕至山水屏风后,转动侧面香炉,墙壁深处传来咔咔声响,下一刻,原本严丝合缝的木墙竟显出一道暗门。
甘芙看向宣阳,目光中带着询问。
宣阳拱手道:“夫人请。”
他推开门,一条密道赫然显现,甘芙凝神望去,密道蜿蜒向下,尽头隐约透出一点灯光。
谢府之中竟藏有密室,而且看方位,似乎就在花圃下方。
她顺着台阶而下,隐约听见铁链晃动的声响,眼前渐渐出现一间铁笼似的房间,内中一人双手被铁链左右缚住,头低垂着,身前桌案上搁着几只空碗。
是潼湖。
甘芙看了看她这副模样,侧首吩咐宣阳:“开门。”
宣阳犹豫地望了一眼似已昏睡的潼湖,谨慎道:“此人诡计多端,夫人不如就在外面问话。”
甘芙:“无妨,开门。”
话已至此,宣阳不便再劝,上前打开铁锁,拉开铁门,沉闷的碰撞声在密室中回荡。
潼湖身体一颤,缓了片刻,才慢慢抬起苍白瘦削的脸,散乱的碎发间露出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瞧见甘芙时,一点一点地笑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诡谲。
“阿芙,你来了。”
甘芙神色平静,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宣阳按剑守在她身侧,冷冷注视着潼湖。
甘芙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即吩咐道:“宣阳,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夫人……”宣阳面露难色,但见甘芙神色笃定,识趣地住了口,默默退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甘芙一言不发地看着潼湖。
潼湖比先前憔悴了许多,手腕因长久被粗硬的铁链捆缚,勒出一圈深深的红痕。
她扬起脸,笑道:“阿芙,你是来看我的吗?”
甘芙拿起一只空碗,平静道:“是。”
“阿芙,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潼湖语带几分得意与狡黠。
“恨?”甘芙嘴角极轻地一勾,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息,“我对你没有这样深的感情,不及你对赵玄思恨意的万分之一。”
潼湖听到“赵玄思”三字,表情明显一滞,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笑意,言语亲昵:“我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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