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的血色被天光洗尽,旭日初升,将殿脊琉璃瓦染成一片耀目的金红。
百官依序入殿,绯袍紫绶,玉笏森然。然而今日的朝堂,空气凝滞如胶,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诡异死寂。
楚瑜高坐御座,冕旒垂面,玉珠透过晨光流转着沉静威严的光泽。
“臣,有本奏。”清朗如玉磬的声音打破沉寂。
韩佑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列。面上不见连夜鏖战的疲色,唯有一双眸子清亮锐利,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时,似有寒芒掠过。
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向殿侧微一颔首。
四名玄甲禁军应声入殿,每两人共抬一只沉甸甸的黑漆木箱。箱盖开启的刹那,内里堆积如山的账册、信函、密录暴露在天光下,墨迹新旧交错,朱印斑驳,无声诉说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韩佑这才展开手中早已拟好的奏章,朗声如同冰锥凿击殿中每个人的耳膜:“臣,韩佑,谨以大晋律法,弹劾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秉笔太监魏英父子,并其党羽……”
许多守旧派老臣面色青白,目光躲闪,尤其几位素日与司礼监过从甚密的官员,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官袍下的膝盖微微发颤。
“魏忠执掌司礼监数十余载,将此内廷枢要之地经营为独立王国,卖官贩爵,明码标价;安插亲信,遍布朝野内外,以致政令不通,纲纪废弛。相关卖官名录、银钱往来细册,俱在此箱之中。查证有实,证据确凿,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禁军适时取出数册,交由殿中御史当众传阅。那册页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价码,触目惊心。
韩佑罗列控诉魏忠十二条罪状,每一状都是死罪,更多账册被取出,上面记录着巧立名目的开销、虚报的数额、以及流入魏忠私库的巨款,笔笔清晰。
殿中哗然之声渐起,不少官员面露惊怒。
韩佑话音一转,语气更冷:“刑部经连夜审讯司礼监涉案人员,魏忠心腹供认,关冬祭大典,祭鼎崩裂之事,实乃魏忠暗中指使钦天监监正,于祭器上做了手脚,事后更威逼利诱,令其假借天象,编造‘辅星侵扰帝座’之妖言,污蔑朝政,离间君臣,意图搅乱朝纲,动摇国本!”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宣政殿穹顶之下,满朝文武彻底震动!“
那些曾以此事猛烈攻讦韩佑、质疑新政、甚至影射楚瑜德不配位的官员,此刻如遭雷击,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笏板几乎握持不住。
韩佑不等百官从惊雷般的指控中定神,已自袖中取出最后一道奏疏,双手高擎:“魏氏父子,恶贯满盈,现已伏诛!此乃其党羽名录,并朝中与其勾连受贿、暗通消息、助纣为虐者,诸犯罪证,自人证供词至赃银流向,皆已勘验成册,附于疏后!请陛下明断!”
听闻魏忠竟被密杀,个别心里承受差的党羽,心力不支,已晕倒在朝堂上。
御史王赟疾步出列,伏地高呼:“臣请陛下明旨,将此等祸国奸佞交付三司,依律严惩,以正朝纲、清君侧、慑不臣!”
殿中肃立诸臣相视片刻,旋即一片青绯衣袍如浪起伏,纷纷拜倒:“臣附议!”
良久,御座之上传来二字,重如千钧:“准奏。”
楚瑜微抬下颌,冕旒垂珠轻叩作响。晨光穿过玉珞间隙,在她面容投下晃动的光影:
“凡名录所涉官员,不论品秩,即刻停职候审。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勘,证据逐一核验,罪状条分缕析。审定之后,依律定罪,绝不宽贷。”
满殿寂然,只闻殿外长风掠过重檐的呜咽。
她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俯首的群臣,声调转沉:“愿诸卿以此为鉴,各守其道,共扶清明。”
这场酝酿于黑暗,爆发于晨光的大清洗,便在这看似寻常的朝会时辰,以最猝不及防的雷霆之势,悍然揭幕。无预警,无转圜,唯有铁证如山与冰冷刀锋。
与魏党有勾结的一帮人全被清洗,首当其冲便是瑞王高渊。楚瑜借此狠狠打击了宗族旧势力,他们是对她最大的潜在威胁。
光阴流转,倏忽四载。
自那场涤荡朝堂的清洗后,大晋气象焕然一新。新政如春溪破冰:田亩重丈,税基得固;商税改制,市井愈繁;水利兴修,洪患渐弭。
朝中新人辈出,寒门才俊与女科进士悄然改变着官场底色。北境在白戬镇守下靖晏无波,国库岁入创数载新高。坊间渐有“瑜佑之治”的私语流传。
在年轻女君的御宇与丞相的辅佐之下,两人历经风雨淬炼,早已铸就超越君臣的默契与羁绊。而今,盛世微光初现,江山蓝图渐展。
冬日晴光难得,疏疏落落地铺满御花园西角。几株老梅在暖阳下绽开淡蕊,暗香随着微风,悄无声息地漫过朱墙,渗入凤阳宫暖阁的雕花长窗。
楚瑜斜倚在临窗的暖榻上,一袭藕荷色素锦常服衬得她肌肤如玉。墨发松松绾作慵懒的坠马髻,只簪一支素净的羊脂白玉簪。
她手中执着礼部新拟的春闱章程,目光却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悬挂的玉坠。
“陛下。”青簪轻步进来,眉眼间满是笑意,“丞相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楚瑜眼中倏然漾开明亮的光彩,如同冰面乍破:“快请。”
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身影便随着紫玉步入殿中。
韩佑着绯红官袍,身姿挺拔如修竹,步履沉稳端方而来。
紫玉引他至暖阁门前,忽然侧过脸,朝着韩佑极快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恭喜丞相。”
话音未落,已与青簪相视一笑,两个丫头极有眼色地屈膝退下,将厚重的雕花殿门轻轻合拢。
韩佑被紫玉那句没头没尾的“恭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似有所感,抬眸望向暖榻上的楚瑜。
楚瑜已放下了手中的奏章,目光盈盈地望过来,那眼神里有他熟悉的温柔,更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光彩在流转。
“臣参见陛下。”韩佑依礼躬身,目光却落到了她腰间系着的玉坠上。
韩佑心头颤动,玉坠是他祖传之物,是那年宫中她瞥见后赞了句,他双手奉上赠与她了。
自那之后,他再未见过这玉。今日,她戴上了。
韩佑的目光从玉坠上抬起,正对上暖榻上那双含笑的眸子。
楚瑜放下手中奏章,转身走向一旁的多宝阁,从最上层取下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
她捧着木匣走回他面前,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四年了……朝局渐稳,新政初成。你心中,必是欣慰吧。”
韩佑温声道:“皆是陛下圣明烛照,臣不过尽本分。”
楚瑜将木匣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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