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巴黎的第二天,莱梅尔醒了,彻底脱离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
消息传到江逢灯这里时,她正被学弟学妹按在LaFémis的剪辑室里,为她们的期末作业鏖战到凌晨五点。
“教授没事了?”学妹眼尖,看到江逢灯看完消息后肩膀骤然一松。
“嗯,”江逢灯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长长舒了口气,“老战士挺过来了。”
从得知老师病倒就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给也裴伊发了条消息,发完才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间段。
没想到几分钟后,裴伊回了张照片——巴黎清晨灰蓝色的天空下,他酒店房间的窗台上,放着一杯清水,旁边是摊开的笔记本电脑。
下面跟着一句话:“我七点要去研究所谈个合作,下午之后有空。需要我过去吗?”
江逢灯想了想:“好啊,不过我下午得先去奥赛美术馆取份东西。”
下午两点半,江逢灯抱着文件袋从美术馆侧门出来,车停她面前,裴伊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清爽得像个还在念书的男大学生。
清爽男大坐在后座朝她点头:“上车吧。”
江逢灯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文件袋放膝上:“你那边怎么样?”
“比预想顺利。”裴伊说完凑近看她,“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江逢灯摸了摸脸,“可能早上困过劲儿了,回酒店后没睡好。”
“是不是也没吃饭?你瞳孔放大,唇色偏淡,这是低血糖的早期体征之一。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再进去。”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裴伊去旁边的便利店,江逢灯对着一处门牌的反光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像裴伊说的那么脸色惨淡。
反光中的人眼睛下有青,嘴唇颜色有白。
江逢灯掏出口红拧开,补了点颜色,正抿着嘴唇让颜色均匀,余光瞥见裴伊从另一侧过来,她立刻把口红塞回包里,装作若无其事。
裴伊把面包牛奶递给她,又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
江逢灯正要吃,又想起刚补了口红,暗自啧了自己一声!正犹豫着,纸巾已经递到了眼前,“需要擦掉吗?”
江逢灯诧异地抬眼:“你看得出我涂了口红?”
裴伊不太理解这个问题:“我又不是瞎子。”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染上印迹的纸团下一秒也被裴伊很自然地接了过去,江逢灯没多想,一边吃一边问:“那我刚刚涂的颜色好看吗?”
裴伊看了看手上的纸,上面是从江逢灯嘴上揩下来的颜色,又转回看江逢灯的脸,说:“豆沙红?饱和度和明度都很适合你现在的肤色。”
江逢灯手一抖,看他的眼神像看外星人:“你连口红色号都研究?”
裴伊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色彩理论是视觉传达的基础,你的作品在色彩调度上很有层次,我以为你会认同这一点。”
“我认同。但被问‘好看吗’的时候,你只需要回答好看就够了。”江逢灯吃完,迅速收拾好垃圾,再拿出口红重新补色,还对他眨眨眼,“裴总,新知识点,学习一下?”
裴伊看着她突然生动起来的表情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弯了下嘴角:“正在学习。”
病房安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头一束新鲜的洋甘菊上。莱梅尔半靠在床上,正在和莱诺说话,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蓝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锐利。
莱梅尔先看到江逢灯,笑着喊她的名字,喊完又看到她身后的裴伊,上下打量一番,“还带了这么英俊的男友?”
江逢灯把文件袋递给莱诺,拥抱完老师再退开半步,摊平手掌对着裴伊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这是裴伊,是我的未婚夫。”
这个词比丈夫多了些正在进行时的甜蜜,也比男友多了份承诺。
江逢灯话说得自然,却没敢看裴伊,只能一眼不错地看着老师。
哐当一声,莱诺不小心碰翻床头的水杯,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他。江逢灯连忙抽了纸巾要去帮忙收拾,却被莱梅尔轻轻拉住手臂。莱诺低声道了句歉,匆匆转身出去叫人来打扫。
莱梅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还是选择落在裴伊身上:“Lillian从没提过她有这么一位出色的追求者。”
裴伊对莱梅尔颔首:“很高兴见到您,Lillian倒是常跟我提起您。”
“她怎么提我的?是不是说那个要求严苛的老太婆?”
裴伊的目光真诚:“她说您是她在电影艺术上最重要的导师,您跟她说‘电影是用来保存情感和生命,保存生活和信仰,电影应该是一座博物馆’,您说得很好,我很幸运,能通过Lillian间接受教于您。”
莱梅尔听完却笑着看向江逢灯:“你眼光不错!”
探望时间有限,莱梅尔精力也渐渐不济,聊了一会儿便露出疲态。江逢灯和裴伊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江逢灯感觉老师的确状态还行,不免舒了口气,“老师貌似很喜欢你。”
“是因为她觉得我对你很珍视。”裴伊说。
江逢灯心头一跳,转头看他,裴伊却只目视前方——莱诺正等在走廊那头。
这几天已经帮老师处理完了紧急的工作,学院那边也暂时告一段落。江逢灯今晚就要和裴伊一起回国。
她正想着该怎么和莱诺告别。
莱诺看见江逢灯,眼神亮了一下,再看到她身旁的裴伊,那点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但他还是走了过来。
得知江逢灯今晚就要离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裴伊,裴伊对他点了点头,他却没回应,只是生硬地对江逢灯说:“妈妈这边我会照顾好,你不用担心。这个……送给你。”
说完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江逢灯后就转身走了。
江逢灯看着手里的东西——是下午她替莱诺去美术馆取的限量画册,她还以为是莱诺准备送给莱梅尔的礼物。
她有点尴尬地看向裴伊,不知该说什么。
裴伊忽然问:“你知道‘Pebbling’吗?”
“啊?”江逢灯没懂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帝企鹅在求偶期,年轻的雄性会试图靠近心仪的雌性,把自己捡到的最漂亮的石头送给她。但经验丰富的雌性通常不会选择这些年轻的追求者。因为光有漂亮的石头还不够,它们还没有证明,自己有能力在漫长严酷的冬天里,保护好后代。”
他看向江逢灯手里那套精美的画册,又看向莱诺消失的方向。
“莱诺现在就像那只捧着漂亮石头的年轻企鹅。石头很真诚,也很漂亮。但冬天还很长。”
江逢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什么鬼比喻?
“走吧,”裴伊朝电梯方向示意,“离航班还有很长时间,先去吃点东西。”
江逢灯选了家带露天座位的法餐厅,临近塞纳河。
傍晚时分,阳光变得斜长温柔,梧桐树影婆娑,水波肥美。
餐厅门口的空地上,一位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歌手正抱着手风琴自弹自唱,唱的是那首经典又动人的《LaVieenRose》。
江逢灯和裴伊坐下,侍者送来菜单和冰水。
女歌手的演绎深情而投入,点完餐后,两人一时无话,都安静地听着歌。
旋律混合着傍晚巴黎惆怅的空气,像一只温柔的手,拨动着江逢灯心里的弦。
她听着歌,望着河面上来往的游船和岸边漫步的行人,不知不觉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IIestentrédansmoncœur~”
“Unepartdebonheur~”
“Dontjeconnaislacause~”
……
“Jevoislavieenrose~”
唱到这一句时,恰好塞纳河上的游船次第亮起温暖的灯火,晚风带着河水微凉湿润的气息吹来。
巴黎的黄昏比不上图卢兹艳丽,但此刻天色也足够精彩。
灰灰的玫瑰调里透出蓝,像是一块布里掺了蓝线,丝丝缕缕的在底色里潜行,漫过天际线,漫过游船的栏杆,也漫过她望着河面失神的眼睛。
歌声同样在漫延,女歌手的嗓音带着老唱片的味道,裹着远处船尾的汽笛声,被风送到耳边。
河面上的风把天色里的玫瑰调吹淡,却把心底的情绪吹浓——那些小心翼翼的凝望,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忽然都有了形状。
江逢灯抬手想拂去发间缠绕的晚风,却先摸到了眼角的湿,像塞纳河的水一样,悄无声息漫上来,顺着眼尾往下滑,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滴落在手背上。
“我看见玫瑰色的人生~”
歌声随着这滴泪,一起落了下来。
江逢灯手忙脚乱地想去翻纸巾,纸巾就正好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裴伊递来的纸巾,按在眼睛上,有些狼狈地吸了吸鼻子。
太丢脸了……
好不容易等情绪平复后,她放下纸巾再开口:“抱歉,我太感性了。听到这样的歌,看到这样的黄昏……你肯定无法理解我这种人的世界,一堆毫无必要的情绪泛滥。”
“感性是你的天赋。这天赋让你能捕捉到别人看不见的光影和情绪,能创造出打动人的故事。它很好,你用它创造的一切也都很好。”
江逢灯用还有些湿润的眼睛看他,他继续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你的世界。”
我不可以的,江逢灯在心里回答,告诉你我的世界里全是你,告诉你我那些情绪泛滥都因你而起,那就完了。
江逢灯垂下眼帘没说话,幸好这时,餐厅的女老板端着鲜榨果汁走了过来。
“晚上好,亲爱的客人们!”女老板将果汁放在她们桌上,“这是我们自己家果树的果子,刚榨的,大家一起尝尝,庆祝这个美好的夜晚!”她说着,眼睛在江逢灯微红的眼睛和裴伊身上转了一圈,笑容更大,“你们俩看起来真是天生一对!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她热情地朝江逢灯比了个心,转身回了店里。
江逢灯被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对上女老板灿烂的笑容,她也回了一个笑容,还举起果汁杯朝对方示意,表示谢意。
等女老板走进店内,江逢灯看着面前那杯果汁,端起来喝了一口——
酸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根本不是想象中甜美的橙汁!
江逢灯狼狈地试图管理表情,却又瞥见女老板从店内窗户朝外看,似乎在期待客人的反馈,她立刻强行舒展眉头,挤出一个享受的笑容,再次朝窗户方向举了举杯,用口型夸张地说了句Délicieux!
女老板心满意足地笑着点点头,终于转身忙去了。
江逢灯的笑容瞬间垮掉。
她不信邪,又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小口。
眼眶又湿了——
这回纯粹是被酸的。
她还不死心,准备继续挑战这杯心意,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杯子。
裴伊看着她这一系列丰富的表情和偷偷摸摸的动作,此刻终于忍不住,眼里带着清晰的笑意,语气里是难得的直白:“这么怕酸,就不要勉强喝了。”
江逢灯摇摇头,看着被他拿走的杯子,小声但坚持:“这是别人的心意,不能浪费的。我慢慢喝,总能喝完的。”
裴伊拿着她那杯果汁,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江逢灯差点就“啊!”了一声,幸好紧急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