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这几日的风很硬,要把最后一点暖意都刮走,江逢灯裹紧大衣,快步走过博物馆岛附近的石桥。
施普雷河在脚下流淌,颜色沉郁。
董森之的消息发来:“婚礼怎么样?”
江逢灯觉得这不像董森之会问的问题,她们之间很少聊私事,她只好打个哈哈,“不都那样吗。”
董森之被她的哈哈糊弄到,可惜体会错了方向,回得很快:“嫁给他你不幸福?”
江逢灯差点被冷风呛到,她只能反驳:“幸福啊。那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这次那边隔了很久才回过来两个字:“行吧。”
江逢灯把手机塞回口袋不再看。
电影节评审是耗心神的工作,审美与判断被榨取、输出。每天四到五部长片,中间穿插短片单元,夜晚被讨论会填满。
各种叙事、风格、文化背景下的悲欢离合在脑中冲撞。
第三天下午,在一部东欧家庭史诗放映结束后,江逢灯溜到露台透气。
“Lilian?”
她回头,是评审团里的英国导演理查德,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支烟,江逢灯摆手谢绝。他自己也没点,只是将烟捏在指间,开门见山,“我上次提过的亚马逊项目,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一周前,理查德便联系过她,邀请她加入一个为期三个月的雨林拍摄计划。项目意义非凡,资金充裕,团队顶尖,她拒绝得毫不犹豫——
电影节一结束,她只想立刻飞回裴伊身边。
但现在……
“我知道你刚结婚,”理查德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舍不得分开很正常。但我们计划深入的区域,有些部落的生活方式,可能再过几年就会彻底消失。”
江逢灯望向天空堆积的云层,手指捏着大衣纽扣,碰到胸前一个硬物——是那枚裴伊送的胸针,“我再考虑一下。电影节结束前给您答复,可以吗?”
“当然。”理查德拍了拍她的肩,目光落在她胸前,“这胸针很特别。”
江逢灯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谢谢。”
董森之的电影是一部包裹在科幻外壳下的文艺片,没有角色和台词,全片模拟两颗遥远天体之间,跨越亿万年的引力。
一颗是孤独的矮行星,另一颗是始终环绕其运行的卫星。
影片展现卫星如何被矮行星的引力捕获,从此轨道被彻底改变,永远以同一面朝向它的主宰。
潮汐力在卫星表面刻下痕迹,引发地震与火山,内部被不断加热,却在痛苦的禁锢中,孕育着生命可能。
江逢灯坐在黑暗里,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裴伊。
颁奖礼,董森之摘得最高奖项金星奖,站在台上接过奖杯,国内社媒比他的神情丰富,#董森之Yelda金星奖#、#潮汐锁定暗恋#、#江逢灯评委#轮番抢占热搜。
有好事者翻出江逢灯大学时获奖的短片,讲的也是一个关于无望守候的故事。
江逢灯无力理会,她现在只想听见裴伊的声音。
电影里那无望的暗恋像一面镜子,她不想那样。
她和他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是夫妻,拥有随时联系的权利与名义。为什么她还要把自己困在这种悲情的想象里?
温泉那夜的尴尬和退缩,他说需要冷静,好,她冷静了。
一周的时间,足够她想明白:这场婚姻合作,她不想放弃。
她可以做得更好,更谨慎地藏好自己的爱,扮演好合作伙伴的角色。
颁奖礼后的酒会上,江逢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寒暄,看了眼时间,走到走廊,鼓足勇气给裴伊打了个电话,接通的却是乔可:“江小姐,裴总正在主持会议,暂时无法接听。会议预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您有急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江逢灯一下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沉默翻来覆去,显得有点悲哀。
因为她这才想起来,对啊,裴伊是个很忙的人。
“江小姐?”乔可在那头询问。
“啊……没事。方便的话,请他结束后给我回个电话吧。”
“好的,我一定转达。”
江逢灯没抱裴伊会给自己回电话的打算,也不太清楚这会要开多久,她等了一小时后又打了一次,结果还是乔可接的。
“会还没结束吗?”江逢灯问。
“抱歉,还没有。现在是交流环节,裴总暂时脱不开身。需要我此刻去找他吗?”
“不用不用,”江逢灯连忙说,“别打扰他,等结束再说。”
“好的。会议预计还有一小时结束,结束后我会提醒裴总。”
又过去一个小时,江逢灯仍然没收到回电,那点原本就不多的底气正在漏。
也许他真的忙得分身乏术。也许他并不那么想接她的电话,乔可专业而温和的拖延,柔软而体面。
再试最后一次吧,她对自己说,如果仍是乔可——
“江小姐。”乔可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嘈杂,似乎也在某个宴会场内。
江逢灯的心沉了,“还没结束啊?那……”
“江小姐,”乔可打断她,“请您稍等,不要挂断。我在去找裴总的路上,马上让他接电话。”
江逢灯感觉自己听不懂这话……她只听到电话那头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人声,背景音越来越清晰,乔可正穿过人群,她赶紧说,“不用,我没急事,不用特意去找他。”
“裴总交代过,不能让您联系不上他超过三次。”
脚步声停了,电话被递了过去——
“光光,怎么了?”
江逢灯一时失语。
“光光?”裴伊又叫了一声,背景的嘈杂在远离,他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乔可说不能让我联系不上你超过三次,是什么意思?”
他回答得简单:“字面意思。”
江逢灯追问,心里闷气转化成了较真,“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
裴伊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带着无奈,“如果妻子打丈夫的电话,打了三次都联系不上本人,那这个丈夫是不是有点不合格?”
妻子、丈夫,这两个词有催化的魔力,让那点较真变成了小小的愤慨,等江逢灯回过神,话已经冲口而出:“什么三次,我第一次跟你合作的时候,为了确认一个方案,打了你十几个电话,全是乔可接的!”
裴伊被她的鲜活逗笑。
“首先,”他开始一条条反驳,逻辑清晰得让人牙痒,“这件事你在当时就已经严肃批评过我,我记得我向你道了歉。其次,那会儿我真的在实验室,连续忙了四十八小时,乔可找不到我,因为我被关在屏蔽信号的洁净区里。最后——”
“那会儿你还不是我的妻子,光光。”
江逢灯彻底哑火,幸好隔着电话,他看不见自己升温的耳朵和脸上的不知所措。电话两端安静下来,但这沉默并不难堪,像紧绷的弦被慢慢松开,流淌出亲昵。
裴伊没听到回应,“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询问。几乎同时,江逢灯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在喊:“裴伊?这边等着你呢。”
“这是谁?好耳熟。”江逢灯问。
“袁锵。”裴伊回完她再回袁锵,“马上。”
“他怎么在?你别让他欺负你。”
裴伊这次的笑声更明显了些,“好,没有你在这儿保护我,我会小心点的。”
江逢灯匪夷所思:“……裴伊,你是在撒娇吗?”
裴伊答非所问:“光光,我们快一周没见了。”
很平淡的一句话,可瞬间打开江逢灯的心门。
她想起来了自己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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