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完了,按理说她该回舱里去了。可如溪在原地站着,又不知该以何种理由走,咬着唇又在犹豫。
她其实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向来不拖泥带水,遇事也没怎么犹豫过,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瞻前顾后。但最近却不知怎么的,在宋清朗身边就很犹豫不决,好像做什么,她都想找个理由。
究竟是走还是不走啊?
不走的话好尴尬,走的话也好尴尬。
宋清朗偏头看她一眼,见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在我身旁你很紧张?”
如溪微微一僵,旋即松开手指,面无表情道:“没有。”
“但是之前遇到你的时候,你也不这样呀。”宋清朗嘴角噙着笑,“之前的你都是对我爱搭不理的哈哈。”
如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因为她没法解释。
先前她一直对宋清朗爱搭不理,是因为当时宋清朗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过反常。
如溪一度怀疑他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了舍,打算等桃叶村的祸事了结之后,再和那个“假的”宋清朗好好算一笔账。
所以那段时日,她对他始终冷着一张脸,能不理就不理,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哪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夺舍。
原来十年的时光,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很多。
她垂下眼睫:“我只是当时和你不熟。”
“那现在算是熟了?”宋清朗顺势问道,目光灼热,眼底笑意也更深了。
如溪顿了一下。
“……也不是很熟吧。”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很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因为…因为我觉得有些尴尬。”
“尴尬?和我相处你很尴尬?”
“嗯…对,尴尬。”
“为什么尴尬?”
“就是…就是……”
如溪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先暂时糊弄他。
“就是很尴尬,你…懂的吧?”
宋清朗抿了抿嘴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嗯,好!只要不是对我爱搭不理就好!”
如溪被他这一声“好”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宋清朗却早已转过头去,双手稳稳地按在御舟盘,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飞舟平稳地穿过一片云障,视线忽然开阔起来,前方天际处隐约能看见清欢渡所在的绵延山脉。
就在这时,舱门被人从里轻轻推开了。
一名身着天衍观弟子服的女弟子探出身来,手里捧着一袋糕点,正是今早渡口旁的集市上买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味道甜香。
“师——”
她刚喊出一个字,便自己捂住了嘴。
御舟台那边,晨光正好。
宋清朗与如溪一左一右站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
风将二人的衣袂吹得微微扬起,一淡蓝一月白,在那片漫天铺展的霞光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女弟子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又抬头看了看那两道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顺手将舱门掩上一半。
“怎么了?你不是要给裴姑娘和宋师兄送糕点吗?”舱内另一名同门见她折返,奇怪地探过头来问道。
“嘘——”女弟子将油纸包往怀里拢了拢,压低声音道,“别去别去!”
“为什么啊?”
女弟子朝御舟台的方向努了努嘴,笑吟吟地道:“宋师兄难得跟姑娘独处,咱们就别去碍眼了。”
那同门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凑到门缝边偷偷往外瞄了一眼,随即缩回头来,一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就说嘛,宋师兄从不主动送人的,这回倒好,亲自揽了护送的事,还特意嘱咐别去叫裴姑娘起床,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吧是吧!”女弟子打开油纸包,一人分了块糕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这糕真甜。”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窝在舱内啃着糕点,再没去打扰御舟台上的那两个人。
*
飞舟行驶了小半天,在下午即将日落时分,终于抵达了北律之境的渡口。
渡口建在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平台上,四周群山环抱,北律之境的春天来得晚,已经三四月的光景,山坳里还有些没消融的积雪。
渡口边早已候着一行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正是如溪的同门师兄谭剑和师姐归惜冬。
他们身后跟着约莫十几名清欢渡弟子,个个身着夹棉的淡蓝衣衫,显然是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舟身刚一停稳,谭剑和归惜冬便带着人快步迎了上来。
如溪从御舟台上走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归惜冬皱眉的面容。
谭剑率先开口:“师妹。”
听到师兄在唤自己,如溪眼神闪躲,不敢与他们对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师兄,师姐……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大家。”
归惜冬闻言,眉头一皱,几步走上前来,一把便将她拉近了自己怀里。
归惜冬生得高挑,比如溪足足高了小半个头,如溪被她这一拽,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归惜冬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说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许这样想!”
“谁都不愿意让这种事情发生。”归惜冬的手指穿过如溪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安抚着她,“你能将他们送回来,就已经做得很好了,知道吗?”
如溪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往归惜冬的肩窝里又埋了埋。
从出事到现在,她一直绷着。
在不叶山时不能乱,会让敌人看出破绽;在天衍观时不能乱,会有失得体;在飞舟上更不能乱,因为回家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可此刻,她被归惜冬这样用力地抱着,又听着归惜冬笨拙却真挚的安慰,心里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弦,终于松动了片刻。
谭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出声打扰。
他转身走向宋清朗,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棺椁的交接事宜。
那五口棺椁被清欢渡弟子一一从飞舟上抬了下来。
归惜冬抱了如溪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她双手扶着如溪的肩膀,微微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如溪的脸,目光在如溪眼下那两团淡淡的青黑上停了停。
“这才几日,你就瘦成这样。”归惜冬伸手在如溪脸上轻轻捏了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没好好照顾自己吧?”
如溪被她这一捏,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我有好好照顾自己。”
“好,我信你。”归惜冬显然是不信的,但她还是说了违心的话。
归惜冬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如溪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念叨,“你怎么穿得这么薄呢?”
“师姐,棺椁都交接好了。”谭剑说道,而后转向如溪,“师妹,走吧,师父在等你。”
如溪点了点头,从归惜冬手中轻轻挣开,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襟和头发。
她转过身,望向站在飞舟旁的宋清朗。
宋清朗穿得单薄,鼻尖早已被冻得微微发红,月白长衫在寒风中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如溪朝他走了两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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