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船宴上的注意事项,当场拟了一张曲单,让燕竹雪这几天先熟悉一下。
出来的时候适合尚早,林老板便带着人去隔壁履约了。
“我同闻莺说了你馋神仙酿的事,她正好也想见见你,一起用个晚饭吧。”
人未到,便遥遥听到一曲琵琶声。
江淮的曲子,大多是吴侬软语,弹得轻柔浅慢,一听就让人想到水乡江南,可这曲琵琶乐声似乎不太一样。
弹法不同,唱法也不同。
反倒让他想到一位故人。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变快了些。
燕竹雪推开门,只见一位身着豆青色衣袍的女子抱着琵琶,靠着窗边浅唱低吟。
那背影,几乎要和记忆中重叠。
“青青……”
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屋内乐声骤然停下。
女子闻声回首,却是一双中原人的眼眸,温婉清丽,非常标准的江南美人。
不是她。
“公子方才在唤何人?”
燕竹雪摇了摇头:
“柳姑娘听错了,我方才什么也没唤。”
柳闻莺放下怀中的琵琶,步子袅娜,向燕竹雪走来:
“我可听得清清楚楚,是心上人?”
她故意加重了“青青”二字,语气调侃。
少年没说话,耳尖却透着薄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羞怯之意又如潮水般褪下,只余一身沉寂。
柳闻莺仔仔细细地盯了好半晌,她在欢场待了太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情绪都接过,又何况是这样一个将喜欢与怀念挂在脸上的小少年:
“她不在了?”
燕竹雪确信自己方才什么也没说:
“姑娘认识青青?”
柳闻莺笑着示意少年先坐下,一旁的林如深适时搭腔:
“小玉,我们坐下聊。”
一直到众人都落座,柳闻莺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世上叫青青的人很多,公子不若先说说那姑娘的样貌或身份?”
“她……很漂亮,因为母亲是西羌人,所以她有一双浅绿色的眸子,五官比中原女子稍显深邃,皮肤很白,不爱说话,最喜欢弹琵琶,你方才弹的曲子,她也弹过。”
柳闻莺一开始还不确定,毕竟这少年讲的样貌在西羌不算少见,一直听到最后:
“我大约晓得是谁了,说起来,她的琵琶还是我教的呢,可惜啊,红颜薄命。”
柳闻莺叹了口气。
林老板总感觉在哪听过“青青”这个名字,偏偏两个人在那打哑谜,只能皱着眉兀自回忆:
到底是在哪儿听过的来着?
又听柳闻莺似笑非笑地问:
“不过……启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公子是怎么遇见的?”
青青,公主,青青公主!
林如深一下想了起来,他看了眼静静等待答复的柳闻莺,又看了眼迟迟不答话的少年,脸色的神色一变又变,看起来有些复杂。
燕竹雪的思绪跟着飘回了八年前。
晟历十三年,京城格外的冷,金秋十月便开始飘雪。
这一年,中原战事频发,西北也不太平,各地战火纷飞,晟国因着先进的冶钢技艺与牢固的边境线,反而成了较为和平的地方,引来不少流民投靠。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北横空冒出一个叫“启”的政权。
启国建国虽有十来年,但一直以来都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弹丸小国,直到西北各族混战,它依然稳立风雨之中,这才突然冒出了头,也让世人知道了这个小国的存在。
听说建国之君是流亡到西北的中原人,国内有大半都是来自中原的流民,也有附近跑来躲难的异域人,这群百姓跑向启国后,在国君的领导下组成了一支支守军,又不断扩充。
最后在西北挣得了一席栖身之地。
可惜小国根基太弱,为求庇护,启君亲自将公主送到了晟国和亲。
中原人讲究正统,启君本就是流民不说,国内还大杂烩似的住着不同异族,就连自己的子女都带了一半羌人血统。
先帝虽然接纳了公主,却也没给个具体名分,只说了句待太子及冠再谈婚嫁,所以公主在晟国的生活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燕竹雪第一次见到青青公主,是在秋猎围场,他正挨着陛下的骂。
起因是丞相家的小公子闹着要揭他面具,小王爷怀恨在心,秋猎时往他腰间塞了几根马草,害小公子被马儿追着跑满猎场跑,虽然没受什么大伤,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当夜丞相就哭着喊着闹到了陛下跟前。
丞相前脚刚走,燕小王爷后脚就被骂了。
正被骂得昏昏欲睡之时,西北那位公主刚刚到京城,直接被送到了围场。
外面还飘着雪,公主却穿得十分单薄,抱着琵琶进来拜见的时候,像是一只飞过风雪的白鹤,颤抖着清瘦的身子,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气儿。
但哪怕如此,一身脊骨也并未弯曲分毫,明明恭敬地低着头,却无一丝卑微惶恐。
燕竹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感激于公主来得及时,于是被陛下放出营帐后,故意多等了会。
一直到里面的人出来,他连忙喊了声:
“公主留步。”
说着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抖了抖拢起递去:
“今年的京城比往年都要冷,不知公主是否准备了冬装,夜风寒凉,先披着应应急吧。”
公主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眸先看了小王爷一眼。
方才在营帐内,公主微微垂首,瞧不清楚面容,现下乍然抬眸,总算是叫小王爷瞧见了真容。
公主有着一双淡绿色的眼眸,不像寻常西羌人那样绿得浓郁,而是似湖水一般的淡绿,眉眼深邃,睫羽纤长,穿着一袭月白衣裙,在冷然月色下,像是白狐化形。
少年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方似乎也在打量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展颜道:
“传闻燕王面貌丑陋,是以终日覆面,没想到面具之下是这样一张漂亮的脸。”
圣上一直不喜欢燕王的孩子,小王爷刚出生没多久,就以一句“面貌丑陋,有碍观瞻”为由,命燕王给小孩戴上面具。
这一戴就戴了九年。
直到八岁这年进宫面圣,才得了不用再戴面具的恩准。
但小王爷戴习惯了,不喜欢那些注视的目光,只在面圣时才遵一遵谕旨,也没想着澄清关于自己的谣言。
鲜少被人夸赞容貌的小王爷,在听到公主这句衷心的赞叹时,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如何答话。
最后只干巴巴地回了句:
“公主生得也很美。”
公主愣了愣,目光落在少年人因为羞红愈加出彩的脸上,像是被烫了烫,不敢再瞧。
她接过小王爷递过来的披风,道了一声谢后便要走。
顾渊这一代子嗣单薄,只有一个从民间找回来的小皇子。
小皇子如今才十一岁,还是个幼童,可是公主却已是豆蔻年华,她要等宫里再等九年,才能等到婚礼,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就要这样在宫里蹉跎。
燕竹雪于心不忍,追着人问:
“公主来和亲,是自愿的吗?”
燕竹雪以为自己能得到否定的回答,可是公主却点下了头。
她毫不扭捏地系上披风,抱着琵琶走远。
秋风将公主的声音缠上了一丝离索:
“我想来父辈的故乡看看。”
小王爷觉得这位自西北来的公主很不一样,明明是委曲求全的和亲,却好似成了一场圆满的缅怀。
公主向往中原,小王爷也好奇西北,于是毫不犹豫地追上,试图搭话:
“其实我也想去西北看看,西北和京城有什么不一样呀?”
“我只在父王嘴里听过西北,父王说穿过了沙漠与戈壁,就是绿洲,那里有雪山,也有牧场,真的吗?我还没见过雪山呢。
“牧场和我们中原的草场有什么区别吗?”
……
“公主,你理理我呀。”
“我也想知道有什么区别。”
捱不住身侧之人的叽叽喳喳,公主终于开口了。
但小王爷的问题太多,她只挑了有印象的回答:
“启国不在牧区,我们是被流放的中原人,回不了中原,也得不到西北的承认,只能在贫瘠之地,挖渠引泉,或许绿洲上的胡杨与中原有所不同吧。”
回不了中原,也得不到西北的承认吗?
小王爷似乎有点明白公主为何想来中原看看了。
或许对于公主,对于流离失所的西北而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