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殿门前,一片狼藉。
宣绰早已离开,只剩跪坐在地的三人与手足无措的宁逸王。他远远旁观着这一切,胸口被莫名的懊悔填得满满——
谁曾想自己当初一句玩笑,竟一语成谶。
“茵茹……林长亭……还有苏掌柜,你们别在这儿呆坐着了,有什么都回去再说,别让别人看了笑话……”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夜深了,再杵在这儿不合规矩啊。”
三个人低着头,谁都没有理他。
“不管怎么样,关起门来回家好好商量。在这里再待下去也是无益,听我的,都回去,回我府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下去。
宁逸王不由分说地命人前来,将三人分别带出了宫。马车早已候在宫外,他看着失魂落魄的苏玉淑,终于还是心软了下来:“林长亭,你小子和我一起。茵茹,你可要看好了这个疯子。”
看着他那张还是带着几分玩味的脸,茵茹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石子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茵茹靠在车厢壁上,听着那单调的辘辘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对面的苏玉淑蜷成一团,将脸埋进膝盖里,彻底披散下来的乌发遮住了大半身形。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
茵茹伸出手,指尖在触及她发顶的瞬间又缩了回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双曾经盛满信任、此刻却只余空洞的眼睛。
比起这边的沉默,林长亭的马车则略显得聒噪了些。
“林长亭,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你一会儿好好和她解释一下不就得了,又不是故意骗她的,别丧着脸了。”宁逸王用手肘不住地怼着他的肋骨,“你这样,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唉……”林长亭没有接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别唉声叹气的啊……”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你再怎么懊悔也是无用。不如一会儿和她好好解释,总不好就这样僵持着吧。”
“玉淑她……”林长亭说得艰难,“玉淑她和别人不一样。若是我亲自开口说明,那也就罢了。如今被长公主以这样的方式戳破,她定会怪我的。要是,要是她……”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人生二十余载,他从未如此怕过。未知的恐惧像是深渊一般将他吞噬,他甚至不敢去想象那双眼睛望向他时会是什么神情。
若是她从此再不见自己……他又该怎么办?
林长亭怔怔地看着宁逸王,再说不出半句话。
“她要是怎样?你倒是说啊!”宁逸王急得直拍大腿,“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这样,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林长亭揉了揉干涩的眼,瘫坐一旁:“她若从此不信我了……我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宁逸王难得地沉默了。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宫墙,忽然觉得这场闹剧荒唐得可笑。
可无论如何,他仍能感受到命运对他的偏爱,甚至还生出了一丝侥幸——至少茵茹还安然无恙,不管林长亭那对男女如何,他总还有机会和茵茹把事情说清楚。
直到车轮停下,四个人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苏玉淑失魂落魄地跟随着管家的指引踏入王府,林长亭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生怕惊扰了她。
“你瞧这俩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宁逸王笑着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茵茹隐隐发青的眼圈上,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心疼,“这些日子没休息好吧?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这儿就是你自己的家。”
“时昀,我……要去北地了。”
“说什么呢你。”宁逸王笑笑,“想吓唬我?没意思。”
茵茹平静地摇摇头,她的笑在月光下格外温柔:“时昀,我是认真的。”
宁逸王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骤然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走吧,我慢慢和你说。”茵茹和往常一样拍了拍他的胳膊,“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过个年……我们还有时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茵茹转身离去,素白的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茵茹……”
他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与此同时,西厢房内烛火摇曳,将苏玉淑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寂。她坐在床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椎般瘫在一旁。
她的目光落在窗棂外那轮惨白的月亮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她穷尽一生也解不开的谜题。
林长亭立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身份,不是在她温软的床榻间轻声细语,不是在某个寻常的黄昏携手漫步时坦然相告,而是在她最最难堪、最最绝望的时刻,被那个他最不愿提及的女人当作武器,狠狠掷在她面前。
“玉淑……”
苏玉淑没有回头。她挺直了脊背,却并未说些什么。
他试探着进了门,脚步放得很轻。苏玉淑仍旧仰着头,望着月亮。
月光温柔地包裹着她的周身,清辉为她精心披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轻纱。林长亭小心翼翼地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像是虔诚的信徒在神祇面前祈求宽恕。
他仰起脸,想要看清她的神情,可她却不肯施舍半点视线给他。
“玉淑,我……”
“你走吧。”她轻轻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玉淑。”林长亭不由分说地握住她冰冷的双手,他身体前倾着,往日里冷静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能不能……我是说……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真的不是有意欺瞒,只是,只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散在喉间化作一声哽咽。
苏玉淑终于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的眉眼还是那般好看,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此刻却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惶恐。
她忽然觉得荒谬。
原来他也会怕,怕的却是失去她。可他又何曾真正拥有过她?一个连真实身份都吝于相告、从未将真心托付的人,凭什么在此刻摆出这副情深的姿态?
“林大人,”她抽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或者我该称呼您,某位殿下?”
“别这样叫我。”林长亭的声音发紧,“别这样……玉淑。在你面前,我从来都只是林长亭,都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苏玉淑笑了。她的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像是冬日里最后一片挂在枯枝上的残雪,风一吹便会碎裂消散。
“我……真的认识你吗?”
她的声音化作钝了的刀,缓慢而清晰地凌迟着跪着的林长亭。
“你到底是谁?”苏玉淑终于俯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睛像是燃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余温,“你是先帝的儿子,是长公主的亲弟弟,是圣上的兄长啊!你是这天下最尊贵的血脉之一。
林长亭,你告诉我,我认识的究竟是哪一个人?”
“我从来都只是我啊,玉淑。”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抽离,却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他攥着,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玉淑,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林长亭摊开她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将脸贴上她的手心,
“从我们相见那一刻起,我就打定主意要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半分伤害。我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在你身边,我只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林长亭……我,我就是我啊……”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那双狭长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原本锐利的目光变得模糊而柔软——
“玉淑,我是爱你的。”
苏玉淑的手心贴着他的脸颊,能感受到那里细微的颤抖。他的皮肤温热,呼吸急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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