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然卷起茵茹的衣袂,那宽大的袖摆与裙裾在气流中翩然翻飞,带着她身上独有的的香气,如潮水般迎面扑向阶下静立的苏玉淑。一抹初春新桃般的粉色绸缎,柔婉地划过苏玉淑的脸颊。
那上好的丝绸如同最轻柔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抚摸着她的肌肤。
就在那一瞬间,苏玉淑感到自己的心神仿佛被那抹色彩与触感悄然攫住,连灵魂都随之轻盈地飘荡了一瞬,才缓缓落回原处。
她努力睁大那双有些迷蒙的眼,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当看清眼前的人时,苏玉淑的眸子瞬间一亮,仿佛有星光落入眼底,随即,一抹灿烂而真挚的笑容便毫无保留地在她唇边绽放开来——
是茵茹。
她没事,太好了。
“茵茹,你怎么在这里?”苏玉淑急切地捧起她那冰凉的双手,“我来接你了!”
茵茹怔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掌。
苏玉淑掌心的温度滚烫,伴随着她轻柔而略显急促的呼吸,那股暖意一路蔓延直抵茵茹的心底。
“你的手怎么这样凉?”苏玉淑蹙起眉心,不由分说地将茵茹的双手拢在掌中反复揉搓,“这么大个宫殿,你定是吃不好穿不暖的。走,我们回家……”
“玉淑。”茵茹轻轻唤她,声音轻得像天边将落的雪。
“嗯?”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觉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些曾在无人的深夜里排练过的、无数次的辞别,那些自以为早已想好的说法,此刻全都碎成了齑粉。她只能怔怔地望着眼前人,望着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眸,竟说不出一句话。
苏玉淑终于察觉到异样。她停下动作,目光细细描摹过茵茹的面容,从微微泛红的眼尾,到紧抿的唇角,再到那身明显是匆忙穿戴、却仍是宫制的华服。
“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却并非质问,而是那种让人想要依靠的笃定,“茵茹,你告诉我。是不是长公主对你做什么了?”
茵茹忽然很想哭。
不是方才在殿中那种克制的、带着几分表演的泪意,而是像小时候从马背上跌落那样,想要不管不顾地扑进谁怀里嚎啕大哭一场。
可她已经没有这样的资格了。
和亲的圣旨虽未明发,却已是板上钉钉。她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和安公主,是即将远赴北荒的筹码,她不能再做那个躲在苏玉淑背后静观其变的女子了。
“我没事。”茵茹笑着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我只是……只是有些想你了。”
苏玉淑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茵茹,不要瞒着我。”
茵茹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已然记不起方才在殿中,自己是如何挺直脊背与长公主对峙,是如何一字一句将那些锋利的言辞掷向对方的。
可她却记得那种向死而生的感觉,身体的温度不断燃烧,仿佛就连生命都不过是自己抗争的养料。
但此刻面对苏玉淑,那些强撑着筑起的壁垒却像是春日的薄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玉淑,”她反握住那双温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彼此肌肤上留下印记,“你信我吗?”
“我自然信你。”
“那便不要问。”茵茹抬起头来,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我刚刚才和陛下请了旨意,我们会过一个很好的年。我……我不想在这里了,我们回家,好吗?”
苏玉淑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太了解茵茹了,她这般滴水不漏的模样,恰恰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为何?”她不由分说地回握住茵茹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和长公主达成了交易,我给她账本,她保你不会和亲……难道……”
吱呀——
巨大的开门声在二人身后骤然响起,袅袅香烟从殿内缓缓漫出,带着一丝沉郁的气息——那是玉海亭绝不会选用的香料。
昂贵而无用。
苏玉淑的话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长公主宣绰扶着在朱漆门框,缓步而出。见到二人,她的唇角噙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像是月下盛放的牡丹,艳丽却透着森森寒意。
“苏掌柜,”宣绰的声音轻柔得像是闲话家常,“你们在说些什么?好生热闹……不如让本宫也听听?”
苏玉淑登上阶梯,她将茵茹挡在身后,这个动作让宣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没有退缩,没有行礼,更没有害怕。
“长公主殿下,我交给您的东西,您可拿到了?”
宣绰歪了歪头,似是恍然大悟一般掏出账本:“你说这个吗?拿到了,苦木才递给我没多久,真是多谢苏掌柜。”
她将账本晃得“哗啦”作响,那本就残破的纸张显得更加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散成漫天废纸。
“那殿下答应我的事呢?您说过,会保茵茹不去和亲。”
“哎呀。我……我说过吗?”宣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阶上回荡,惊起了檐角几只避寒的麻雀。她笑得身形不稳,脚步踉跄,甚至攀上了一旁的栏杆。
一头的珠翠叮当作响,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刺目的华彩,讽刺异常。
“苏掌柜,本宫……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她停在苏玉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胆敢与自己对视的商贾女子:“是本宫……亲口说的吗?何时?又在何地?”
“你!”
苏玉淑的心霎时间沉了下去,她怒目圆睁,手指不自觉地指向长公主的面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冷,指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克制而颤抖着。
“嗯?苏掌柜倒是说说看啊?”宣绰笑着,轻柔地将手指重新合回苏玉淑的手掌,又悄然凑到她的耳畔,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是什么时候呢……苏掌柜是何时掉进陷阱的呢?嗯?”
苏玉淑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过耳廓。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辩驳些什么。
长公主说得不错,从头到尾,都是贾骐在抛头露面,她从未,从未亲口许诺过什么——
她甚至从未出现过。
“可是账本你已经拿到了,不是吗?”苏玉淑强忍着巨大的恐惧,艰难地开口,“至少看在我配合的份儿上,放茵茹一马……我可以担保,我不会再插手你们的事情……”
“你插手……哈哈哈哈……”宣绰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宣绰的笑声陡然拔高,又骤然收住。
她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那动作优雅得仿佛真的只是被逗乐了而已。
“苏玉淑,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你一个小商人,也配和本宫谈生意,也配说‘插手’这两个字?本宫不过是玩玩罢了,哈哈哈,你居然真的当真了……真是可爱……”
她果真不该如此轻易地相信贾骐。
即便是留有后手,现在的局势只怕是再难逆转。苏玉淑这才缓过神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茵茹,原来一切的悲伤都有迹可循——
“哎呀。茵茹……不会你还没告诉你的好妹妹……你已经自请和亲了吧?不对,现在该尊称你一声,和安公主。”
宣绰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又说了些什么。
可苏玉淑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她僵硬地扭过头,风声不断地灌进她的耳朵,像是有人用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她只能看见茵茹的嘴唇在翕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光,茵茹伸手想要触碰自己,却在半空中停住——
“玉淑,你听我说……”
“自请,和亲?是什么意思?”
苏玉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她的眼神慌乱,瞳孔飘忽着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在算盘上拨算出万千银钱,能在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能舞得动刀枪、驾得住缰绳。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精明、足够果断,便能在这世间护住想护的人。
但是她没有。
“玉淑,玉淑,你看着我……”茵茹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你听我说,我们先回家……”
她听不到。
苏玉淑转过身,她低着头,可目光却向上瞟着。宣绰被她盯得颈后一凉,身体不由紧绷。两个人凭着本能对峙于廊下,此时任何的语言都是徒劳。
头上的发髻好像有些太紧了。苏玉淑这样想到。
她伸出手摸向那支平日里不常佩戴的发簪,那簪子上镶着一颗血红的宝石,在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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