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要怎么做……”茵茹的眼中亮起希望的光芒,却又转瞬即逝,“我从未忘记过我们的约定,我只是……”
苏玉淑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她俯身看向茵茹,掌心的薄茧粗粝却令人安心:“我明白。数年来,镇北王府遭受变故,你又形同软禁,如今终于要迈出这一步自是不易。可你要知道,这世间之事,若不奋力一搏,又怎会知晓结局如何?”
“茵茹,你已然做了许多了。”宁逸王轻叩桌案,酒杯之中当即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若没有你的令牌,苏小姐自是去不成北地。同样……若是没有你暗中相助,张固也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更别提现下大掌柜和罗先生正躲在你名下的庄子里。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虽然以我的身份不便插手,可我定然是希望你能得了圆满的。茵茹,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既然已经决定出手,又为何不放手一搏?”
茵茹不语,只是略有些哀愁地望着自己的挚友。他们二人一同在宫墙下长大,说成是两小无猜也绝不为过。茵茹喜欢看爹爹在校场上舞刀弄枪,她总是带回一缕脏兮兮的红缨,不管不顾地拴在他的腕上——
“哎呀,你别弄,脏兮兮的!”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爹爹的枪上的!我给你绑上,你以后也能当大将军,就和我爹一样!”
那时,他还不叫宁逸王。
他叫方时昀。
少时的风穿过宫墙的琉璃瓦,吹动她鬓边的碎发,终是吹进了茵茹的心底。眼前的人面容突然有些模糊,她看不清。
她忽而觉得手腕有些沉重,仿佛有双稚嫩的手紧紧将自己握住。那双手白皙又温暖,还带着些不知道从哪里沾染的灰尘——
“走呀,你和我一起!”
茵茹身体猛地一震,手腕上的重量霎时消失。她惊愕地抚上自己的皮肤,那里仿佛还带着残存的炽热的温度。
她知道那是谁的手。
“怎么了?茵茹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苏玉淑轻轻握住她的臂膀,“若是身体不适,我改天再来拜访……”
良久,茵茹抬起头来。
“玉淑,离太后寿辰尚有些时日,你不必下一时之决断。我已许久未曾进宫拜见,明日我便会递上拜帖。待我回来,让阿古拉传话于你,我们再行商讨便是。”
“你这是……”苏玉淑不可置信地翕动着唇,“茵茹姐……下定决心了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了飞檐下的冰棱。
那冰棱在午后的暖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一把把悬而未落的剑。冬日的凛冽铸成了它的骨肉,可光却为它熔蚀出一层血。
滴答,滴答。
冰棱尖端的水珠正缓缓下坠,在廊下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极了当年她偷偷藏起的那一缕血似的红缨。日光穿过冰棱的身体,变成一圈扭曲却柔和的光晕,轻轻落在茵茹那微微扬起的唇边——
“我已不再迷惘。时昀……如今我陷入绝境,自当破釜沉舟。这是我儿时便从校场上领悟的道理,我一刻都不曾遗忘。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坐以待毙,就算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也好过困在金丝笼里,任人摆布一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坚韧的决绝,眼中那抹曾被迷茫掩盖的光芒,此刻正如星辰般灼灼闪耀,“明日进宫,我会找个由头亲自去见太后。”
苏玉淑见她终于下定决心,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她难以遏制胸中那涌动的情感,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索性将茵茹大力揽入怀中。
“我不会辜负你的……”
“讲什么傻话……”茵茹轻靠在她的颈畔,“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她温热的气息星星点点地落在苏玉淑的发间,带着她独有的清冷又雅致的香。苏玉淑的怀抱更用力了,不知为何,她的心头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慌张。
她做的真的正确吗?她当真能为茵茹擎一片天吗?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刚才的酒腻得喉咙发哑。茵茹明明近在眼前,可她却觉得她离自己好远。
但她不能有一丁点儿的迟疑,她的任何犹豫都会成为引爆未知的火药。苏玉淑紧紧地揽住茵茹的背,那突出的脊骨硌得她小臂生疼。
她太瘦了。
“茵茹,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一定会博得太后的欢心,我们一定能……”
“不论结局如何,至少我亲自试过。哪怕最后未能扭转大局,我也绝不后悔。时昀,玉淑,有你们在……我很安心。”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宁逸王将三盏酒杯斟满,又递到二人手中。他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带着些调笑,可此刻他的瞳孔中却积攒着散不去的忧郁——
“且满饮此杯,待他日事了,再论功过!”
三人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厅内回荡,血红的酒液浸湿了衣袖,蜿蜒在彼此的手腕上,宛如血脉一般将他们的命运紧密联结。
“明日茵茹进宫,我会寻个由头结交一下康冼统领。上次大雪,是他统领禁军迅速接管了京城赈灾事宜,想必是个雷厉风行的正派人。虽说眼下我们不能有所利用,但这样的人……还是与我们交好为宜。”
“有劳王爷……”
“我叫方时昀。”他笑笑,“除了茵茹,很久没有人唤过我的名讳了。苏小姐,本王就破例这一次,允你如此称呼。毕竟往后要共担风险,总叫‘王爷’,倒显得生疏了。”
苏玉淑一怔,随即展颜笑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人前还是要尊称一声,以免多余的麻烦。
“茵茹,天色不早了,我和苏小姐先走了。明日若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及时通告我们。”
“我知道的。”茵茹又捏了捏苏玉淑的脸,她招呼着小佩将这些酒水糕点通通装进食盒,直到把苏玉淑双手塞得满满当当才肯罢休——
“你家人多,可千万别饿着。”
苏玉淑不禁哑然:“茵茹姐……我好歹出身富庶人家,怎会饿着她们……”
“那你为何每每到访,我府中的美食甜酿你从不放过?”
“我……这个嘛……”
宁逸王抱着怀,故作思考道:“好啊,原来我送给茵茹的吃食都进了你的嘴呀!”
她不好意思地咬着下唇,微微低下头去瞟茵茹那忍笑的神情,活像一只刚惹了祸的小狗。
“好啦,逗你的。”茵茹点了点她的鼻头,“我最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烦心事儿似的,时昀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话虽如此……但下次再来看望你,怕是要多拎上几个食盒了。”
三人皆发出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如同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驱散了些许厅内的凝重。苏玉淑抱着沉甸甸的食盒,与宁逸王一同向茵茹告辞。
跨出暖阁的刹那,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苏玉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宁逸王不动声色地走到她的身前,庭院寂静,只有他们踩在薄雪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
“你和林长亭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茵茹?”
“什……”苏玉淑未曾料想他会有如此一问,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宁逸王回过神来,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这个难掩惊讶之色的少女,刚刚在厅内的笑意融融已尽数褪去,她的眉目之间是按捺不住的焦躁和淡淡的杀意。
他再怎么平易近人,也是皇室中人,是尊贵的王爷。
苏玉淑区区一介商贾平民,居然敢在自己面前露出獠牙……真是有意思。
“怎么?苏小姐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敏感。”
“宁逸王,你知道了?”
“哦?本王似乎说过,你可以直呼本王的名讳……”他微笑着低下头,向苏玉淑的方向前进一步,“难道……苏小姐不愿意?”
“你知道多少。”
“本王应该知道多少呢……”
“你想要什么?”
宁逸王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沉,在这寂静的巷道里回荡,竟让苏玉淑感到一阵莫名的敌意。
“苏小姐倒是直接。”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墙沿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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