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京税务和闻展的帮忙,玉海亭的货物很快便回到了仓库。
这几箱海盐是苏玉鸿特意求了盐引才能从东流盐场贩运到京城的,他还特意差人传信过来,说是等到年节时分,便会带上父亲母亲前来京城探望。
苏玉鸿的信足足写了六七页纸,从盐场公务写到家宅琐事,从苏家写到杜家,又写回了自己家。什么师城新开的铺子、几家字号的生意,就连自家白猫生崽都事无巨细地描绘了一番。
苏玉淑看着哥哥的亲笔,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她羡慕哥哥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父母的宠爱,却又忍不住心疼。
自己走后,哥哥定是少了许多外出游历的机会,家中一切都要靠他来操持,必然分身乏术。
可这……这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处境吗?这……不就是女子习以为常的时光?
她不自觉地将纸揉皱在掌心,直到王衔山轻声呼唤,她才如梦方醒般回了神。
“大小姐?是大少爷来信了吗?”
她将信纸递过,可他却连连摆手不肯接下:“这是您的家书……”
“你我本就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看的。正巧里面写了点师城生意上的事儿,你看看,也对玉海亭有好处。”
“是。”
王衔山迅速翻弄着纸张,他阅读的速度极快,几家铺子最近的动向他只扫一眼便能明白个大概。只是一行不起眼的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吾妹孤身在外,父母甚是挂怀,定要行事谨慎,切莫逞强。”
想来苏老爷也定是对这个女儿有所牵挂的。当听说她一个人闯荡到樊城的时候,那刹那之间的惊讶和恐慌是装不出来的。
王衔山叹了口气,他从小便一头扎在苏家的商号里,对苏家的情形再了解不过。可毕竟老爷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除了拼命地出人头地、为盈字号赚取更多以帮扶大小姐之外,无法再做得更多。
苏玉淑的困境,他不是不知道,他不是不明白她的苦楚。
可他不能说,也不被允许说。
她们都是牢笼之中的囚徒,一个被锁在独属于女子的铜箱,一个被压在俗世身份的网下。她们只能透过那细小的锁眼去看那灰蒙蒙的天空,只能一遍遍地敲击自己的心灵去赌下一个明天——
会好的。
他将信递还给她,二人默默良久。
“还是想想太后寿辰的事儿吧。”苏玉淑苦笑着打破沉默,“这可是玉海亭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不趁着‘义商’的名头捞上一笔,我可是睡觉都不会安稳的。”
王衔山当然听得出她在强撑着逗弄自己,可他却无意戳穿。
“太后寿辰,我们自然是呈上最好的贡品。只是要想在一众王公贵族、世家大族的奇珍异宝中脱颖而出,仅凭‘好’是远远不够的,还需有‘巧’,有‘新’,更要有‘意’。”
他垂下眼眸,略加思索道,“寻常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太后见得多了,怕是入不了她老人家的眼。
咱们玉海亭虽主营香盐首饰,若直接以此为礼,未免显得过于粗陋,有失敬意。”
苏玉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若是能投其所好就好了……可那是太后娘娘,我们要如何得知她的喜恶呢……”
“大小姐何不去问问怀谦县主?她可是贵胄之家,肯定能了解一二。”王衔山递过一杯热茶,氤氲的香气模糊了他温和的笑脸,“比起闭门造车,大小姐不如向她请教一番。”
“可是货品的清点……”
她迟疑着不肯动身,满面愁容地望着后院里堆得和小山一样的箱子。
“失礼了,大小姐。”
王衔山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将人拔了起来——
“店里还有我。我保证,您回来的时候,货架上又和之前一样满满当当,绝无错漏。”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触碰她,竟是将人推离。
背后那股不容拒绝的力道仿佛穿透了肌肤,笔直地握紧了苏玉淑的心脏。她拼命挣脱,转过身刚想说些什么,可等待着她的只有那副笑脸。
他挥了挥手,大步走开。
他指尖残留的温度透过衣料,烙在苏玉淑肩头,像一枚无痕的火漆般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二人心知肚明,此时的沉默便是对彼此最好的回答。
苏玉淑深吸一口气,胸腔处短暂的丰盈感压抑了她百转千回的思绪。
“那……我去去就回。”
她轻声说着,却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他人。
可留给她怅然的时间不多了。张固落网,贾骐定然会像疯狗一样反扑,他一计不成定会使出更加阴毒百倍的伎俩。她必须趁着太后寿辰的机会,将“义商”的名号换成实实在在的地位,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握住更多的筹码,在这场博弈的游戏中和他较量一番。
凌驾在她头上的是皇权,捆绑着她的是那些看似无形却无处不在的规矩与束缚。她苏玉淑,一个商贾之女,即便可顶着“义商”的虚名,在真正的权力与世俗的偏见面前,依旧如蝼蚁般渺小。
太后寿辰于她而言是一场必须打赢的硬仗。她定要博得一份不会被轻易碾碎的尊严,也要将那本应灿烂如歌的人生交还给挚友。
苏玉淑整理了下衣衫,义无反顾地赶往县主府。
“苏掌柜倒是许久未曾登门拜访了。”守卫大哥早已和她相熟,言语也不再如当初一般严厉,“今儿个倒是热闹,宁逸王也来拜访县主呢。”
“是吗,那倒是赶巧了。”
守卫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通路。苏玉淑深吸一口气,提步迈入府中。庭院深深,草木虽已落叶枯槁,可几柱冰棱却在墙角处折射出晶莹的光,倒添了几分冬日的清冽。引路的侍女脚步轻缓,穿过几重回廊,终于见到了相熟之人——
“苏小姐!这边!宁逸王带来了冷甜酒,你快来一起尝尝!”
小佩一路小跑着凑过来,可手中托盘却稳,冰透的酒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哎呀,看起来就好喝!”酒面上倒映出苏玉淑贪吃的笑脸,刚才还盘桓在她心头的那点阴霾霎时间被美食驱赶了个无影无踪,“要是有点果子就更好了……”
“有呢!我们小姐吩咐了,说什么……‘冷酒盏盏,蜜饯宜甘’……什么‘寒醅’什么‘相佐’的……”小佩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那些拗口的诗句,歪了歪头道,“总之就是备了好多蜜饯果子,小姐特意说要留着等苏小姐你来呢!”
“等着我?茵茹姐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们小姐那可是聪慧过人,没有她料想不到的事儿。苏小姐,快随我来吧,她们等了且有一会儿了呢!”
苏玉淑跟着小佩穿过游廊,远远便听见正厅里传来爽朗的笑声。待走近了些,只见怀谦县主正与一位身着锦色常服的男子相对而坐,虽看不清男子的脸,可他身形挺拔,笑声里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朗,一听便知是谁。
茵茹见她到来,当即起身相迎:“玉淑!我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坐,我们有要事和你商量。”
“见过宁逸王……”苏玉淑话还没说完,嘴里便被茵茹塞进一块白米方糕,“唔……这个好好吃……”
宁逸王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这是宫里新制的点心,我刚得了些就带出来给你们了。”
“谢过王爷……但是你们两个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会来的?”
茵茹拉着她的手落座,她狡黠一笑,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头:“今早码头的事闹得那样沸沸扬扬,我原以为你会在玉海亭里忙碌的。谁知外面传来消息,太后寿辰这样的大事,你这小滑头又怎会轻轻放过?所以呀……你定然会到我这里来讨问一二,对不对?”
她的目光温柔又了然,仿佛能看穿苏玉淑心底所有的盘算。苏玉淑被她说得脸颊微红,不由得嘿嘿一笑,语气里竟多了几分腼腆:“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吗?那我可就先回府了……”宁逸王重重叹了口气,作势要走,“唉……可惜了……我这从小从宫墙里厮混起来的情报,竟没什么用处……”
“别别别!我是,我是!”她猛然站起身来,夸张地行了个大礼,“求宁逸王和茵茹姐姐透露些消息给民女,民女感激不尽!往后若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民女在所不辞!”
宁逸王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朗声大笑,茵茹也掩唇轻笑,厅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行了,坐吧。”茵茹拉着她重新坐下,亲手为她斟了一杯冷甜酒,“这酒是用西域的葡萄酿的,入口甘洌,你尝尝。”
苏玉淑接过酒杯,浅啜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微醺的甜意,宛如小小的卫兵,蛮横地驱赶开连日的疲惫。
“好酒!”苏玉淑瞪大了眼睛,她仔细观察着深红色的酒液,口中喃喃道,“要是能做出这个味道的香盐就好了……”
“怎么,又想着发财,不想着寿辰的事儿了?”
“想想想!”她赶忙放下杯子,随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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