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晚,姜六航告别家人,回自己院落。
一路之上,她眉头紧锁,心中沉甸甸,如压着铅块。
武考要测体力,这消息像兜头一盆冷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屏息凝神,感受体内,毫无内力波动迹象。加快脚步行了一段,不久即额头渗汗,气喘不已。
跟着的丫鬟焦急唤道:“大姑娘,您慢些,太医说您身子弱,不可急行。”
姜六航慢下脚步,拿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珠,思绪纷乱如麻。
体力测试她是绝对过不了的。
怎么办?如何踏入那道宫门?
直到躺上床,熄了灯,在一片黑暗之中,姜六航辗转良久,仍然没想出对策。
而此时,裴国公府的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紫檀桌几旁,裴祥光满面笑容地朝另一侧的张炎拱手:“张侯此次剿灭兰州匪患,功勋卓著,皇上必有厚赏,我在此先行道贺了。”又道,“明日我请张侯饮酒,一为接风,二为庆功。”
张炎欣然应道:“裴尚书盛情,却之不恭。”
两人对视一眼,甚是相得。
张炎原为池州总督,天下大乱之时,他寻了一人假扮宣德帝,声称奉帝复位,由此获得许多拥护,成为铁骨军最后的三大对手之一。
宣德二十八年,武成率兵攻打池州,张炎敌不过,归降。
其后他率兵征战四方,扫除各地残余势力,立下大功,去年得封安顺侯。
裴祥光喜他儒将风度,不是那种只知一味打杀的莽夫,一来二去,和他投了缘,两人时常相聚。
寒暄过后,裴祥光试探问道:“皇上可有向张侯透漏,此次有何封赏,可能……晋位国公?”
张炎摆手:“功不至此。”
“张侯得皇上信重,总有封公之日。”裴祥光安慰道。
张炎摇头:“天下承平,战事渐歇,军功难得,有一侯爵在身,我已心满意足。治理天下,终究要靠文臣。像裴尚书,日后才大有所为,封王亦有可能。”他似想起什么,道,“说起文臣,今天在宴会上的那位秦修撰,圣眷之隆,令人侧目。”
“哼!”话刚落音,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张炎转向满脸愤恨的裴轩,语气关切:“怎么了?可是秦修撰有何不妥?”
裴轩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将砸马事件添油加醋道来,自然淡化自己过错,只说是秦实故意在御前告刁状。
张炎听完,沉吟着敲了敲膝盖,忧心道:“如此说来,两家这仇怨是结下了。皇上若是被秦修撰巧言蒙蔽,疏远裴家,将来……”他话锋一转,“今日在宴上,皇上对秦修撰那幼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啊。”
裴祥光端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心中却惊涛骇浪:张炎此言,是随口感慨,还是另有深意?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张炎意味深长的目光。对方朝他微微颔首:“裴尚书,可要早做防备啊。”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裴祥光顿时心中雪亮,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多谢提醒。”
“这个,张侯不用担心,我们两家结仇,该怕的、该防备的是他秦家。”
听到儿子语中满含的轻蔑,裴祥光暗自摇头。
轩儿心思太浅,全然未领悟张炎话中深意。
张侯说的可不是防备秦实针对自家,而是防备秦实替儿子争夺……那两个字仿佛烙铁,裴祥光思绪转到这里,似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可全身上下,若有滚烫热流冲过。
“是是,是我多虑。”张炎笑道,“裴家一门两公,又为皇上本家,何用惧怕于他?”他顿了顿,面上露出诚恳之色,目光紧紧锁住裴祥光,“倒是张某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小辈,日后还望裴尚书、裴公子多多关照。”
裴祥光眸光骤然一缩。
这是在投诚!在押注!
他倒罢,轩儿一个小小七品官,有何能力关照侯爷家的小辈?除非轩儿来日是……
“张侯言重了。”他应下,“你我相交莫逆,若小辈们有需要之处,裴家力所能及,定当相助。”
送走张炎,裴祥光父子回到书房,让心腹在外面守着。
裴轩再也按捺不住,焦躁地在房中踱步。
“爹,您都看到了,皇上对那秦家小儿喜欢得紧。这么多年,皇上可从没问过我们景程的功课。”
“皇上一直不肯改回裴姓,是不是真如秦实那厮所说,深恨裴家?”
“皇上是不是铁了心,要把这裴氏的江山,拱手送给姓秦的外人?”
“那小祸害不除,后患无穷。呸!秦实那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想替儿子争那位子,他家配吗?罪奴之后罢了!”秦家虽已平反,但那不过是皇帝偏袒,污点是洗不掉的。
裴轩说了半天,不见他爹反应,急道:“爹!您到底怎么打算的?”
裴祥光手指缓缓捻着山羊须:“当年,你大伯将你堂兄带在身边教养之初,曾派人前往秦家当年服苦役的那座矿山,详查其家卷宗。”
裴轩插嘴:“不是说那些记录都被一场大火烧光了吗?”
“你大伯查的时候,东西还在,是后来,矿上的人不小心失火,才烧掉的。”裴祥光眼中闪过一道异光,淡淡地解释。
接着道:“那上面记载,秦家大儿媳,于押解途中难产而死。”
这事,如今朝野皆知,裴轩不明白他爹为何说这个。
“今年春,我偶闻一桩三十多年前的异事,有商旅路遇新坟,竟掘出一具女尸,产下活婴,地点、时间恰好与当年卷宗所载相合。”
“我起了疑心,立刻派人去查。”
裴轩急切地向前探身:“查到秦实他们头上了吗?”
“时过境迁,线索几乎断绝,若能再多些时日,或许能追查到,那样,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永绝后患。”裴祥光遗憾地叹气,“谁料还没等找到他,他竟突然现身京城,高中状元。现今在皇上眼皮底下,动手,风险太大。”
“再险也得干!”裴轩急得跳脚,“皇上万一真动了念头,立那秦家小儿,我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不许鲁莽行事!”裴祥光厉声叮嘱儿子,“没有我的准许,绝不可轻举妄动!”
他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字道:“需谋定后动,一击而中,不留半点痕迹。”
——
迎才宴后,姜六航一直怏怏的,时常发呆,家人都看在眼里。
这天晚餐后,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一向小大人似的姜元凑到姜六航身边,难得地撒起娇来,小手轻轻扯着她的袖子:“大姑姑,我们明天去东郊家里的庄子上玩吧?那里可好玩了,能捉鱼、掏鸟蛋,看庄户酿果酒、打糍粑,风景也特别美!”
姜六航满腹心事,兴致缺缺,懒懒地挥了下手:“你和小姑姑去吧。”
“我和小姑姑去过好多次啦,大姑姑还没去过呢。去嘛去嘛!”
余光瞥见家人关切的眼神,姜六航心头微暖,终是点了点头:“好,去。”
第二天傍晚,马车载着姜六航、姜持、姜元,在姜守的护送下抵达了东郊的庄子。
庄头带着人在门口恭敬地迎接。
下了车,姜持亲昵地挽着姐姐的手臂,指着四周介绍:“姐姐你看,这边是溪流,那边是果林。喏,东边那座山,山上有驻军,平日里负责拱卫京畿。”
姜六航顺着妹妹的手指望去,只见暮霭中,山峦起伏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庄头老王接口道:“是哩是哩,那山上不单有驻军,还设了个老稀奇的考场,前几年好生热闹……”
正规规矩矩跟在大人旁边的姜元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道亮光。
“大姑姑!我想到让你得官的办法了!”
姜六航闻言精神陡然一振,立刻转过头,看着姜元:“什么办法?快说!”
“就在那边山上!”姜元的小脸激动得泛红,语速飞快:“那山上设有三道关卡,只要能闯过去,直接授五品官!”
姜六航:“闯关要武力吗?”这是她最关注的。
“不要。”
“哪三道关卡?”
“三道关卡是……是……”姜元卡住了,求助地看向父亲。
姜守按了按额角,失笑摇头。
还真以为儿子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呢。
“大妹妹你听说过诸葛亮这个人吗?”
姜六航:“……”
她当然听说过。
武侯诸葛亮,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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